第二日一早,云依依等李桇领上朝后,在寝殿的案几上留下一封信,只带着绢儿,悄然出了宫门。
雪已停,但寒意未消。她披着素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马车碾过积雪,缓缓停在驿馆门前。
驿馆的吴国侍卫见是她,神色复杂,却不敢阻拦。云依依径直走向苏牧辞的厢房,推门而入时,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苏大人。”她轻声唤道。
苏牧辞缓缓转身,眼神阴鸷,再不复昨日的克制。他冷笑一声,将信纸揉碎在掌心:“依依,你竟敢独自来见我?”
云依依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却仍镇定道:“我来,是想劝你放弃会宁,还百姓以安宁。”
“放弃?”他猛地逼近一步,眼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云依依,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你是吴人!而你,如今却站在李桇领身边,劝我放弃属于我们大吴的旧都?”
她呼吸微滞,却仍抬眸直视他:“会宁早已不是当年的会宁,百姓安居乐业,何必再起战事?”
“安居乐业?”苏牧辞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透着几分癫狂,“你以为李桇领是什么仁君?当年他屠我吴国边境三城时,可曾想过‘安居乐业’二字?如今不过是做戏收买人心罢了!”
云依依指尖微颤,却仍道:“那是旧怨,两国若继续相争,只会让更多百姓受苦——”
“够了!”他厉声打断,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云依依,你真以为他有多爱你,多宠你吗?他看重的不过是你吴国公主的身份!你看看北胡、异金,凡是他所到之处,都是祸起萧墙,他好趁乱实现他的狼子野心!下一个就该是吴国了!而你又怎知不是他往上攀登的垫脚石?”
她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
苏牧辞盯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怎么,他没告诉你?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却甘愿为他做嫁衣?”
云依依猛地挣开他的手,踉跄后退一步。绢儿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她,却被苏牧辞一个眼神逼退,门外的侍卫立刻上前将她带下去。
屋内仅剩下他们二人。“你以为我今日来,是为了听你挑拨?”云依依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哑。
“不。”苏牧辞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匕,寒光映在他森冷的眸中,“我来,是为了让你做个选择。”
他一步步逼近,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要么,跟我风风光光回吴国,做我的夫人。”
“要么——”他猛地将匕抵在她颈侧,冰凉的刀刃贴着她的肌肤,“我们今日便死在这里,昨夜你的叫声我也想听。”
云依依呼吸凝滞,却忽地笑了:“苏牧辞,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他低笑,眼底猩红一片,“从她死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为什么我失去所有,他李桇领却能拥有一切,拥有你?依依,你曾经那么爱我,你都忘了么?”
“你也知道说曾经,一切早都过去了!”云依依忘了刀还抵在颈间,下意识向前一步,锋刃瞬间划破肌肤,一道殷红的血线蜿蜒而下。
苏牧辞瞳孔骤缩,手猛地一颤,匕“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慌乱地伸手去碰她的伤口,声音颤:“依依,你……”
“你告诉我到底谁死了?”
苏牧辞眼中的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他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建安城决战之日,广济王府惨遭灭门,宣乐抱着我们的孩儿,被乱刀砍死在荷花池中”
“怎么会”云依依浑身一颤,颈间的血珠顺着锁骨滑入衣襟。“是谁做的?”
“年初有一位被贬知州,此人是李鼎虢的门生,竟亲自求到太上皇处。太上皇于是命皇上为他将功补过,复其原职。然而广济王复查其旧案时现,此人实是因强抢民女、霸占农田获罪,因此坚持维持原判。事后,太上皇趁皇上前来探视之机,便以‘不遵长者教诲’为由叱责皇上‘不忠不孝’。当时百官在场,皆不敢辩驳,广济王只得自请罚俸半年。”
苏牧辞冷笑道,目光凄凉:“正因如此,广济王府灭门案生后,刘光正在现场现了一枚李鼎虢暗卫的令牌。我与皇上起初信以为真,可当我们循着线索找到那处所谓的暗卫藏身处时,却现里面只有一群难民。那时我们才恍然大悟:杀手武艺高强,对地形异常熟悉,本可毫无损地全身而退,却偏偏遗落了一枚足以证明其身份的腰牌!李鼎虢此人虽是怙宠擅权,却唯有一点长处——忠心,断不敢在太上皇眼皮底下私养死士。而皇上为纪鹏举平反,斩杀李鼎虢,流放瞻亲王,早已彻底激怒了太上皇。所以你告诉我,究竟是谁灭了广济王府满门?”
苏牧辞的一问,云依依明白了他的所指,她抬眸质问:“即便如你所猜想,冤有头债有主,与我和阿领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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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辞苦笑道:“你明明知道我们无法与太上皇对质,他虽退位,朝中之人皆是旧臣。皇上也曾实行科举,重选贤能,但是这三百年基业一直都属于太祖一脉,牵一而动全身,旧臣眼中哪有新帝。”
云依依冷笑一声:“所以柿子便挑了软的?只是你们太高估了我在太上皇心中的位置,却在一步步挑战阿领的忍耐力!”
“依依。”苏牧辞向前一步,声音因沉重而沙哑,他凝视着她,眼中是爱怜与痛惜交织的复杂光芒:“我之所以查这些,并非无的放矢。在为皇上彻查旧档、追查当年纪鹏举一案牵连的弊案时,我现了一条被刻意抹去的线索,而这条线索,恰恰与你有关。”
“我核对户部赈灾名册,现你祖父一族在岭南时,正值一场瘟疫,族人尽数亡故。可当我去查吏部当年的灾情奏报存档时,上面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关于岭南瘟疫的记录。我随后密访了户部与吏部的两位侍郎,他们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是‘年久错漏’。依依,你就没想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知道她摇摇欲坠地后退,却被苏牧辞一把拽回,抵在墙上。
苏牧辞身上的木樨香,此时只让她觉得晕眩想吐,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景宗对母亲说过朕会护你周全,最后母亲等到的不是阖家团圆,而是卿香楼大火和岭南瘟疫。他对自己说过“朕会善待你”,却为了所谓的皇家颜面,连个名分都不愿给,将自己推给他人为女。如今想来,字字皆是诛心之言,然而这一切都再不能伤她分毫。
“宣乐临死前几日曾问我,为何从不舍得给她一句承诺。”苏牧辞惨笑一声,抬手抚上她的脸,眼神痛极:“我如何告诉她,因为我将所有的承诺都给了你,我心里只有你。可是为什么你这么快就不爱我了?依依,跟我走吧,离开这里,你本就不属于这儿。”
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苏牧辞却纹丝不动,仍死死扣着云依依的手腕。在声音临近耳畔时,他猝不及防地吻上了云依依的唇,那霸道且索取的吻,让云依依瞬间懵住。当她准备拼力将他推开时,门早已被一脚踹开。
寒光闪过,掩日剑直指苏牧辞咽喉。李桇领玄色龙纹大氅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眼神阴鸷得可怕:朕的皇后,也是你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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