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莘颤抖着抬头,正对上皇帝深不可测的眼神。
“你可知先帝在时,为何独独推举你担任御史大夫?”
“臣臣愚钝,只知尽心竭力为国尽忠”
“因为你敢言直谏,不畏权贵。”李桇领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但今日之言,虽出于‘公心’,却也过了。皇后之事,朕自有分寸。南吴边境陈兵,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时动摇国本,正中其下怀。”
李桇领转身走回龙椅,袖袍带起一阵寒风:“皇后乃朕结之妻,国之国母,清誉不容玷污!今后再有妄议中宫、动摇军心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以谋逆论处,严惩不贷!至于南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耍花样!”
朝臣们交换着眼色,显然已有人开始动摇,也有人面露敬畏。
葛王站在群臣中,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重情重义,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实乃我北胡之福。只是”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不悦的李桇领,“如今民间传言愈演愈烈,甚至绘声绘色言及‘彤霞殿夜夜有信鸽往南飞,传递军机’。此等谣言虽荒诞不经,却甚嚣尘上,只怕皇上一道圣旨也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反倒显得欲盖弥彰。长此以往,民心浮动,于陛下亲征不利啊!”
乞也突然冷笑出声:“葛王好灵通的耳目!连皇后娘娘寝宫的鸽子有几只、往哪飞都一清二楚?臣倒是好奇,王爷是如何得知这等宫闱秘辛的?莫不是也有人在宫中为您通风报信?”
葛王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乞将军说笑了,臣身为皇室宗亲,关心国事、留意舆情,亦是分内之事。”
“报——!”一名侍卫急匆匆闯入大殿,跪地高呼,“会宁八百里加急!南吴军队已越过边境十里,以江邵为帅,韩世武为将,纪寒松为先锋,正向会宁城推进!其势汹汹,似有攻城之意!”
朝堂顿时哗然。李桇领猛地站起,眼中寒光乍现,方才的压抑怒火瞬间化为冰冷的战意。
“陛下,”葛王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加重语气,“臣闻韩世武乃是皇后娘娘义兄,纪寒松也曾受过皇后娘娘暗中恩惠,方得以恢复官职。如今他们二人率兵攻打会宁,此等‘巧合’,不得不令人深思!事已至此,敌暗我明,为安民心,稳定军心,臣请陛下当机立断,下旨暂废皇后,将其移居冷宫,以示与南吴恩断义绝,或可稍安天下之心!”
“葛王倒是替朕想得‘周到’。”李桇领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与寒意,“传旨:即日起,加强京城及各边境防务,京畿兵马由宗弼暂统,朕将御驾亲征会宁,亲破南吴贼寇!至于皇后”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彤霞殿的方向,“禁足彤霞殿,非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朕倒要看看,这北胡的江山,是姓李还是姓吴!这后位,是稳是废,是民心所向,还是奸佞构陷!”
彤霞殿内,铜镜前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云依依憔悴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她纤细的手指穿过如瀑青丝,却在尾处触到几根断。展开掌心,一根半白的丝在烛光下格外刺眼,她翻手任落滑落地上。
娘娘,绢儿红着眼眶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赫衡刚刚传来消息,会宁城危急,皇上决定御驾亲征。
云依依的手指微微一顿,铜镜中映出她紧蹙的眉头。可说了吴国是谁领兵随行?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韩世武和纪寒松两位将军。绢儿的声音已如蚊哼,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主子。
的一声脆响,云依依手中的玉梳落在地上,断成两截。她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吴廷羙,好一招诛心之计。
绢儿慌忙跪下:娘娘身子要紧,万不能动气啊!
云依依摇摇头,伸手扶起绢儿时,现她的眼神闪烁。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她轻声问道。
绢儿咬紧唇,轻声道:娘娘,赫衡说皇上在前朝被逼废后,他想为皇后解释,可是皇上这几日都不许他近身伺候。想是那日皇上看的真切,要不娘娘亲自写封信和皇上解释下?
云依依静静起身,月白色的裙裾在青砖地上无声滑过。她走到雕花窗前,指尖轻抚窗棂上精致的云纹。
急什么?谣言止于智者。她的声音极轻,眼中满是落寞之色。
可是现在以讹传讹,都已传到各州县,说什么的都有绢儿欲言又止,眼中含泪:“奴婢为娘娘冤屈。”
云依依的目光掠过窗外暗处,螭犼堂的影卫无声伫立,黑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如影随形,既是监视,也是保护。这座彤霞殿,已成外人眼中的金丝牢笼。
他若信我,自会明白;若不信,辩解又有何用?云依依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一道细小划痕,这是她那日驿站归来后,心思烦扰时指甲无意识划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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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不寐,苏牧辞提供的信息在她脑海中反复激荡。从景泰科举案到纪鹏举冤案,她豁然开朗:非李鼎虢误了帝王,实乃帝王误了李鼎虢。这便是帝王权术的真相——人人皆是景宗手中的棋子,一子落定,必有弃子随之陨落。
景宗龙体康健却甘愿退位,并非因王元、刘苗叛乱,更非如其自陈“久欲闲退”。禅位之后,他依旧是至高无上的实权者,却不必再战战兢兢、疲于奔命,自有吴廷羙这个傀儡皇帝在前遮风挡雨。他本对这般局面颇为满意,然而广济王的存在,却让他疑心吴廷羙并非真心臣服。为继续掌控权力而杀鸡儆猴,或是为了掩饰更隐秘的图谋,景宗极有可能对广济王下手。
若真是如此,要悄无声息地除去广济王并隐匿自身,下手之人必定熟悉广济王府。可思来想去,与广济王一家有仇怨的,她只想到一人,可惜那人已死,无从对证。
眼前便是她难以破解的死局:吴廷羙指派与她亲近的韩世武、纪寒松出征,此举蓄意要在李桇领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布局者究竟是已然疯魔的苏牧辞,还是表面谦和、内藏野心的吴廷羙?若此局专为她设,意图离间他们夫妻,那不如将计就计,令幕后之人误以为其计谋已然得逞。
只是……李桇领会明白她的苦心吗?李桇领脸上的怒容与眸底的痛楚,深深刺痛了她。她无法怨恨他的这份不信任,因为换作是自己,恐怕只会更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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