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出征的号角响彻云霄,李桇领依依不舍地放开怀中的软玉温香,单手上马。
朝臣们不约而同垂下头,掩饰眼中的动容。阿鲁海挠着后脑勺,黝黑的脸庞泛起红晕,对赫衡道:方才是我冒失了,原来陛下颈上不是伤啊。
赫衡轻斥:“闭嘴,不会说话就少说。”
九龙旗在前引路,铁甲洪流缓缓穿过宫门。云依依抱着兆儿立于丹墀最高处,小皇子忽然在母亲怀中挥舞起胖乎乎的小手,呀呀喊着模糊的音节。已经行至宫门处的李桇领似有所感,回望来,挥手而别,大声道:“必胜!”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云依依才轻轻握住兆儿的小手:兆儿,三个月后咱们就在这等你爹爹凯旋归来。”
宗弼上前行礼,云依依微微颔,道:“皇上应该和宗尚书说了吧。”
宗弼回道:“是的,娘娘。皇上知您对广济王府灭门一案有所关注,特命臣协助娘娘彻查。”
云依依将兆儿交给乳母,示意宗弼随她移步御花园,广济王府十一口人白日毙命,撤退时能完美避开追踪,这般狠辣手段,又熟悉建安城布局的,除了螭犼堂,本宫想不出第二人。
“螭犼堂有精锐十名,自浑不厄南渡后,便如泥牛入海,连他们的家人都不知其下落,臣已经命人在追查。”宗弼欲言又止,继续道:“可是若真是螭犼堂出手,只怕要涉及到已故之人。”
“本宫就是要你查清是否与浑仕琅有关。”云依依声音暗含隐忧。
宗弼心中一凛,躬身应道:“臣,遵旨。”
李桇领率领三国之军御驾亲征的消息传至南吴建安城,举朝震骇!
吴廷羙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李桇领竟能不费一兵一卒,吞并异金,重建南越,使三国归夏!如今大夏疆域之广,已远南吴,兵锋之盛,更是势不可挡!
朝堂之上,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唯有殿外狂风呼啸,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扶苏城行宫,景宗一袭朱色宽袍,指尖黑玉棋子轻轻叩在檀木棋盘上,不愿抬眼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吴廷羙。
吴廷羙跪在冰凉的青玉砖上,几块茶盏碎片散落在他膝前,锋利的瓷片边缘还挂着几片碧螺春的残叶——这是景宗让他进来后,砸碎在他面前的。
良久,屋内凝滞的气氛中,只有檐角铜铃在急风中出沉闷的声响。
跪近些。景宗终于开口,声音不怒而威,让朕看看,我们的皇上如今长了几根反骨。
吴廷羙膝行三步,碎瓷片扎进皮肉也不敢停顿。鲜血混着碧螺春的茶渍,在青玉砖上拖出蜿蜒痕迹。
儿臣不敢
不敢?景宗突然捏碎一枚白子,玉屑簌簌落在棋盘,私自调兵北上时怎么敢?他俯身时腰间玉佩压住棋盘,十二串旒珠在吴廷羙眼前晃动,现在人家以三国之力,出师百万,你才知道怕了?
殿外闪电劈开乌云,刹那白光映得景宗面色青白。吴廷羙这才现,景宗的白已经掩盖不住,他终究也老了。
来,与朕将这局终了。景宗的声音温和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吴廷羙喉结滚动,跪了两个时辰的双腿已经麻木,他艰难地起身入座。棋盘上黑子如铁骑压境,白子困守孤城。
黑子给你执,朕执这白子。景宗忽然道。
吴廷羙执黑子的手微微抖,棋子地一声落偏了位置,他猛地抬头:可是白子已经无生机
你既已知道白子无生机,为何一意孤行?景宗执起一枚白子,在指间缓缓转动。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
殿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照亮了景宗半边脸庞。那张与吴廷羙有三分相似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好一句箭在弦上不得不,朕听说,初时秦龠阻你此次北伐,你对他怎么说的?他突然模仿着吴廷羙的语气,素闻秦爱卿善诗文,不如作诗一,以助夺回故土?”
吴廷羙未料此机密谈话竟被景宗知悉,顿时如遭雷击,他俯低眉:是儿臣错了。
景宗忽然倾身向前,一股药草味扑鼻而来,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吴廷羙:知道朕为何愿意传位给你吗?不是因为大吴无人了,是因为你听话。他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棋盘,可是你现在掌权才多久,就自作主张杀了李鼎虢,流放瞻亲王,为纪鹏举翻案,桩桩件件不都是你在为北伐铺路。朕之前就告诉你治国不是空有抱负,而要步步为营,权衡利弊。可你呢?你将朕的话抛之脑后,还猜忌是朕杀了广济王。所以你开始处处违拗朕的旨意,你是想逼朕怒,废了你吗?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砸在殿顶琉璃瓦上,如同棋子落玉盘。
吴廷羙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他见景宗撕开了缺口,忍不住抬头问道:儿臣不敢妄猜,只是长林北巷并无李鼎虢死士。
“李鼎虢虽是贪了些,但对朕忠心不二,又如何敢豢养死士?你为何不问问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心中到底存了何种打算?”景宗目光如刀,缓缓划过吴廷羙的脸,“李鼎虢是朕的人,朕也知你容不下他,因他在,便会处处以朕之意提醒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所以你以他贪墨和意图谋反一罪而杀了他,朕并未责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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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闪电再起,照亮了景宗阴鸷的面容:广济王教不了你权御之术,你以为朕不知道他甚至让你为科举案翻案?他的目光直逼吴廷羙,“要不要朕再下个罪己诏,让天下人看看我们的皇帝在不断拨乱反正?”
吴廷羙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他这才明白,自己与广济王的一举一动,早就在父皇的监视之下。
“广济王的手伸得太长了。”景宗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抚过棋盘上一枚黑子,“朕在想,是不是该给他点警示,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所以父皇是承认了吗?吴廷羙声音颤。
朕是想过,但朕若真要他死,会直接召他来,赐一杯毒酒,全了他的忠义。景宗忽然抓起一把白子洒向棋盘,棋子四散滚落,其中一枚正巧卡在黑子包围的缺口处,可是想杀了他们的,另有其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那枚棋子,不要小看任何一枚不起眼的棋子,它纵使不能扭转乾坤,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景宗的开诚布公,让吴廷羙沉下心,细细思量。若景宗当真忌恨广济王,只需一道密旨,一杯鸩酒,何须大费周章,假手他人?除非……有人想借广济王之死,在暗中搅动风云。
他猛然抬头,正对上景宗幽深的目光。
“想明白了?朕虽老了,可这江山,还轮不到旁人染指。”
景宗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暴雨中的宫墙:这盘棋,从来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他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记住,朕能给你的,也能收回来。
吴廷羙死死盯着那枚棋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缓缓抬头,正对上景宗深渊般的眼睛。
景宗从袖中抖出一卷黄绫,丢到他的面前,展开后正是他亲笔所书的调兵手谕,只是末尾多了一行朱批:准奏!
朕如你所愿,明日就带着你的三十万大军北上。景宗将黄绫扔在他血淋淋的膝头,好好看看,你的帝王一怒,尸山血海。退下吧。
惊雷炸响时,吴廷羙看见养父眼底翻涌的暗色,他重重叩,退出殿外。他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忽然明白这盘棋局,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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