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晨雾未散,离京城不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吴军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刀戟如林。
酉时三刻,西北角鼓声震天,杀声如潮。
“报——!吴军主力猛攻西北角,攻势甚急,已有多处城垣告急!”斥候冲上城楼。
宗弼却抚掌大笑:“果不出娘娘所料!传令下去,按既定方略,主力不动,调集城中精锐,悉数增援东南角,做出全力死守之势,诱敌深入!”
令出如山。城中百姓闻讯,非但没有恐慌,反而群情激愤,纷纷拿起家中能用的一切器物。一时间,一支奇特的“义军”自形成,誓与京城共存亡。
一位须皆白的老人,竟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颤巍巍地来到宗弼面前请缨:“将军!您说,让我们打哪里?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抡得动锤子,砍得动菜刀!”
宗弼从未见过如此众志成城的景象,心中大恸,连忙上前拦住几位老人:“老人家,你们这是做什么!敌人凶残,刀剑无眼,快快回去!”
“怕什么死!”老人捶胸顿足,老泪纵横,“若不是娘娘仁德,日夜守护,抚恤百姓,我们早就成了乱葬岗上的枯骨!娘娘身怀六甲之人都未曾退缩,我们这把老骨头,能为她和孩子们挡一刀,换得万家安宁,就值了!”
“对!让我们上吧将军!我们不怕!”人群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振臂高呼。
话音未落,城外吴军的火炮轰然巨响,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西北角一段城墙轰塌半截!飞溅的砖石如暴雨般落下,那老者躲避不及,头颅当场被砸得粉碎,鲜血与脑浆混着未竟的呐喊喷溅在宗弼的战靴上。他至死双目圆睁,怒视前方,手中紧握的镰刀竟也未曾松开。
这惨烈的一幕没有吓退人群,反而像一盆烈火,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他们眼中再无恐惧,忽然懂了何为“覆巢之下无完卵”,何为“国破家亡”。
所幸苏牧辞的目标不是西北角,所以虽是阵势浩大,战况却不十分激烈。趁着西北战事正酣,徐新年率军悄然逼近东南城墙,见城上守军稀疏,他心中暗喜:果然中计!
吴军蚁附而上,架起云梯,竟轻易登城。
徐新年立功心切,挥刀大喝:兄弟们以牙还牙的时候到了!给我冲呀!
当吴军涌入瓮城刹那,忽闻三声炮响——四周火把骤亮,伏兵尽出!
杀——!宗弼亲率精锐杀来,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箭雨将吴军钉死在血泊里。
徐新年看着突然闭合的城门,终于明白中计:撤!快撤——
然而此刻已经太迟了。
尸体很快垒成新的城墙,活人踩着肠肚厮杀。徐新年身中十七箭仍挥刀不止,最终被乱枪捅穿,钉死在自家军旗上。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斑驳的城墙染上一层悲壮的赤红。城楼之上,云依依凭栏而立,望着远处吴军溃不成军、仓皇逃窜的狼狈身影,她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她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覆上自己的腹部,喃喃低语,似在与腹中孩儿私语,又似在宽慰自己:“孩子,别怕,我们赢下了第一场硬仗。只是后面,还有更多的风雨要闯。你要乖乖陪着娘,等爹爹来救我们。”
宗弼上前禀报:娘娘,此战歼敌万余,俘虏三千。只是他犹豫片刻,苏牧辞主力未损,恐怕
云依依打断他:加强城防,清点伤亡。另外,厚葬阵亡将士,尤其那位老人,按八品礼制下葬。
“喏!”宗弼心中一凛,更敬服她的细致与公正,领命后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安排后续事宜。
是夜,月华如水,却洗不去满城的哀思。皇城内外,家家户户门前皆挂起了素白的灯笼与招魂幡。城中百姓听闻朝廷将以厚礼安葬为国捐躯的将士,其中不少人家尚有亲人身亡,悲痛之余,纷纷自组织起来,为自家亲人及这些为国捐躯的英雄守灵;即便是那些亲人未在本次战役中罹难的百姓,也为这份保家卫国的忠烈之情所感召,默默祈愿。一盏盏灯火汇成蜿蜒的光河,映亮了人们脸上纵横的泪痕与哀戚。
素衣白裙的云依依,未施粉黛,褪去了所有华服与威仪,只以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出现在守灵的人群中。她手持线香,神情悲戚而肃穆,沿着长长的队列,默默地为每一位逝者上香、鞠躬,以表达对英烈最深切的缅怀。
行至一处略显简陋的灵位前,一位头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抱着一张冰冷的牌位无声恸哭,身体不住地颤抖。云依依停下脚步,走上前去,轻声唤道:“老人家,请节哀。”
老妇人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到云依依一身缟素,认出是娘娘,便哽咽着拉住她的手,泣不成声:“娘娘……我那苦命的老头子……他死得值啊!他说过,要护着娘娘,护着咱们京城……”
云依依方知原来这位妇人就是老人的妻子,她宽慰道:“以后有任何难处,可去府衙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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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过,白幡轻扬。
与此同时,吴军大营中军帐内。
“东南军……全军覆没?徐新年战死?”苏牧辞猛地一拍桌案,指着靠近京城的防图,眼中血丝密布,冷冷说道:“组一队精锐,只消十人,白衣入城,将疫疾从城北扩散。我要让他们无可用之兵,不战而降!”
赵奢闻言,脸色骤变,疾步上前劝阻:“将军三思!此计阴狠毒辣,有伤天和,一旦施行,必遭千古唾骂,遗臭万年!”
天和?苏牧辞冷笑打断,成王败寇,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若能踏平黄龙府,纵使背负万世骂名,我苏牧辞也甘之如饴!他知道自己这招定会为自己招来千古骂名,他也知道连愕定会让他罚跪祠堂,可是他已存破釜沉舟之心,此战他必须胜利。
王君诺在帐外听得真切,见苏牧辞已经近乎疯狂,忙修书一封寄给秦思姵:“夫人,表弟已癫狂,竟想出白衣入城之计,实是阴损,求夫人让岳丈向皇上奏表,接我回去吧。”
信笺未及封缄,便被亲兵截获呈于苏牧辞案前。
苏牧辞指尖轻叩信纸,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表哥这是要坏我大事啊。”他抬头,“来人,即日起王参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营帐半步!”
说罢,他转头见赵奢面如死灰,气息不稳,淡淡道:“赵将军若觉此计不妥,身心不适,不妨回京督办粮草,也可避开这……腌臜之事。”
赵奢喉结剧烈滚动,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愤懑,终是深深一揖,黯然退下。
此时,边关烽燧台上,狼烟直冲霄汉。疾驰而来的李桇领勒马远眺,朗声大笑:“哈哈,朕有此贤后,何其幸哉!”帝王眼中映着冲天火光,豪情激荡。
闻言,赫衡与阿鲁海相视一笑:“娘娘智计百出,文能安邦,武能定乱,实乃陛下之幸。”
李桇领轻夹马腹,意气风:“全军疾行!苏牧辞是绝不会就此罢休,必须赶在他下一步行动前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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