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李桇领的坐骑已疲惫不堪,却仍在主人的鞭策下狂奔。夜风猎猎,吹散他束的玉冠。
陛下!东南方有车辙!亲卫突然高呼。
月光下,几道新鲜的车痕蜿蜒向远处的山林。李桇领猛地勒马,瞳孔骤缩,没有半分迟疑,“跟上!”
他剑锋所指,三百铁骑如离弦之箭冲入密林。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划出细密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不过片刻,那座破败的驿站出现在李桇领面前,他一跃下马,几乎是狂奔而入。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那是他熟悉的气息。
屋内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药草,还有地上那摊已然干涸的血迹,每一处痕迹都如刀子般剜着他的心。他疯般在这破败屋舍中搜寻,坚信云依依若曾在此停留,定会留下只言片语。
忽然在掀翻的桌下看到了什么,那是用血写就的两个字——。
陛下!赫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们在山脚下现一个稳婆,她说曾被人胁迫至此,为一个美妇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落胎。
二字如惊雷炸响,李桇领心跳骤停,只觉气血逆流,直冲天灵。连日的奔波劳顿与此刻的晴天霹雳,让他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滴落在桌下那两个血字上,晕染开来,融为一体。残存最后一丝希望,他沉声道:“给她看画像。”
阿鲁海迅展开一幅画卷,画中女子眉目如画,唇角含笑,正是云依依的模样。稳婆只看了一眼便连连点头:是这位娘子!生得跟天仙似的,只是她咽了口口水,继续道,一直昏迷不醒,身下全是血
李桇领猛地攥住稳婆的肩膀:那伙人什么样?是谁把他们带来的?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稳婆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瑟瑟抖:老、老身不知他们他们长什么样子老身是三更半夜被蒙着头带来的,只说让老身为那位娘子落胎”
那我的孩子埋哪里了?李桇领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兽吼。
稳婆被他眼中骇人的血色吓得一哆嗦,腿脚软瘫倒在地,裤管洇出一片湿痕:陛、陛下饶命!那些人蒙着面,完事就给了老身一块金子她浑身抖,“然后就把老身扔下不管了。老身怕惹祸上身,头也不回地逃了,当时只顾着害怕,哪还顾得上看他们把孩子埋在了哪儿?”
“阿鲁海,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朕的孩子。赫衡你跟朕出去追,他们应该走不了多远。”李桇领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纵马前行一段后,却听见赫衡在不远处高喊:陛下!这里有现!
官道上,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延伸向前,旁边散落着几块染血的布条。李桇领蹲下身,拾起一块布料,是云依依的茜纱宫裙,“继续追。”
赫衡快步跟上:陛下,南边三十里就是吴境了
那便踏平吴境。李桇领翻身上马,月光映在他眼底,凝成两簇幽冷的怒火,朕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赫衡不敢违抗命令,他在前开路,又行了五里路,鹰涧峡旁的官道上,一辆华贵马车侧翻在地,十余名黑衣人以诡异姿态僵卧在地。而在车辕旁——
依依?!
那道背影微微一颤,却不肯转过身。
李桇领正要上前,赫衡猛地横枪拦住:陛下当心!那不是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赫衡毫不犹豫地扑向李桇领。
的一声,三支淬毒弩箭没入赫衡后背。
“赫衡!”李桇领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颈侧,伸手扶住这个跟随他十余年的兄弟。
赫衡闷哼一声,反手折断箭杆,用最后力气将李桇领推向侍卫:护驾走
话音未落,密林中骤然亮起千百火把,瞬时黑夜如昼。火光里,苏牧辞的白玉冠映着血色,二十万大军如黑潮般漫过山野,将这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苏牧辞轻抚马头,嘴角勾着笑意,眼中是轻蔑和讥讽:“走哪去?”
李桇领垂眸看着赫衡渐渐青的面容,他虽已气绝,却仍睁着眼睛。李桇领伸手轻轻合上赫衡的双眼,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盖在他身上,然后缓缓起身。
你要的是朕。李桇领抬头时,嘴角竟噙着一丝冷笑。他手腕一抖,掩日剑呛啷出鞘,放他们走。
陛下!残存的十二铁卫齐齐跪地,臣等愿随陛下死战!
“好,那我就成全你们的君臣同心。”苏牧辞笑道:“李桇领,我告诉过你,我没输。之所以不在离京城跟你死磕,就为设下此局,引你到此。只要你死了,离京城,唾手可得。”
“依依在哪?”
“反正你也快死了,我就告诉你吧,依依不是我带走的,是太上皇。其实太上皇想多了,我怎么舍得杀她,而他非要杀了我的人将她带走。若真是由我带走了她,我定会给她解药,也不至于要母子只能留一。”苏牧辞语气重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很快会在扶苏城见到她,而你,今日只能死。顺便告诉你,留在驿站里的人已经先你一步下去了。这是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送这些人下去服侍你,你好继续当你的王。”
“苏牧辞!”李桇领怒吼道:“有本事一对一比试,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取朕的性命!”
“傻子才和你一对一。”苏牧辞不屑地摇头,手轻轻一挥,“放箭!”
就在千钧一之际,一个身着吴军服饰的小卒突然从队伍中冲出,高声喊道:且慢!
苏牧辞怒目瞪向那个胆敢违抗命令的小兵,却见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他的表兄王君诺,脸色瞬间阴沉:他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出现在这?
副将战战兢兢地回道:是参军让属下带他来的,说说要亲自手刃李桇领。
“他一个废物,能杀的了谁。”苏牧辞怒道,虽然明白王君诺的心思,却又不敢真杀了他,因为连愕最恨兄弟阋墙。
喜欢君知否,云依旧请大家收藏:dududu君知否,云依旧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