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流程按部就班。校长致辞,嘉宾演讲,颁发学位证书。
当念到“WynneMeng——以最高荣誉(SummaCumLaude)毕业”时,掌声格外热烈了一些。
许多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羡慕,有探究,也有来自昔日“四人小组”成员如艾米丽、斯黛拉复杂的注视。
沅宁走上台,从院长手中接过卷轴。她的步伐稳定,笑容得体,接过的动作带着恰如其分的感激与自信。阳光恰好掠过她手中的学位证书,也照亮了她眼底一片沉静的、属于征服者的光芒。
“诸位,我们很荣幸,”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今天还有一份特殊的荣誉,要颁发给WynneMeng女士。这份荣誉,来自帕森斯学院董事会,旨在表彰那些在学术成就之外,以其卓越的实践、创新精神和对行业的深远影响力,真正定义了帕森斯精神的杰出毕业生。”
一份装帧精美的证书被递到沅宁手中——“帕森斯学院年度影响力人物”。
这是意料之中的。
典礼在抛洒方帽的欢呼声中结束。人流涌出礼堂,在草坪上拍照、拥抱、告别。
沅宁没有立刻融入喧闹的人群。她拿着两份证书,独自走到礼堂侧翼一株繁茂的橡树下。
“恭喜,Wynne。”
沅宁转过头。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站在那里。他并未刻意打扮,只是一套浅灰色的夏季休闲装扮。
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常见的玫瑰或百合,而是一捧罕见的、带着露珠的白色海芋,用墨绿色的纸简单包裹,优雅而克制。
沅宁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了母亲乔宜雅轻快的声音:“妮妮,可算找到你了!呀,这位是……?”
乔宜雅挽着江简舟的胳膊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真丝裙,妆容精致,神采飞扬,显然为女儿的毕业典礼做了十足准备。江简舟则是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
看到伊莱亚斯,乔宜雅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飞快而精准地扫过他全身的细节,从腕表到鞋履,顺便估量价值。
“妈妈,江先生。”沅宁自然地为他们介绍,“这位是伊莱亚斯·凡·德·伯格,我现在工作上的重要伙伴。”
然后她转向伊莱亚斯,语气轻松:“伊莱亚斯,这是我妈妈乔宜雅,和她的男友江简舟。”
“乔女士,江先生,幸会。”伊莱亚斯微微颔首。他将手中的海芋递给沅宁,然后向乔宜雅伸出了手。
乔宜雅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凡·德·伯格先生,常听妮妮提起您。多谢您对她的照顾。”
江简舟也礼貌地与伊莱亚斯握手寒暄,他言谈沉稳,显然也看出了对方的不凡,但态度不卑不亢。
“妮妮今天可是双喜临门,拿了最高荣誉,还有特别奖!”乔宜雅亲昵地挽住女儿的胳膊,满眼骄傲,“我和简舟定了位子,中午我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凡·德·伯格先生如果有空,务必一起?”
伊莱亚斯的目光掠过沅宁,她正捧着那束海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洁白的花瓣。
这是我的荣幸。”伊莱亚斯颔首接受,“不过,餐厅不如由我来安排?我事先预定了一家不错的法国餐厅,环境安静,适合家庭聚会,菜品也适合庆祝。”
乔宜雅的笑容加深了,显然对这个提议很受用。“那真是太好了!”
沅宁站在母亲和伊莱亚斯之间,感受着这微妙而和谐的气氛。
这一刻,她过去两个割裂的世界,东方与西方,家庭与野心,情感与算计,似乎在这棵橡树下,在这初夏的阳光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平和地交汇了。
“那我们走吧?”沅宁笑着开口,一手轻轻挽住母亲,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将那束海芋递向伊莱亚斯,“帮我拿一下?我想和妈妈拍几张照片。”
伊莱亚斯接过花束,动作自然。乔宜雅已经兴致勃勃地拿出相机,开始寻找最佳拍照角度。
江简舟对伊莱亚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稍稍落在后面。
“凡·德·伯格先生的中文很好。”江简舟闲聊道。
“近半年一直在学,略懂一些。”
前方,乔宜雅正指挥着沅宁摆姿势:“妮妮,看这里!对,笑容再大一点!哎呀,我女儿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沅宁配合着母亲,笑容灿烂。
乔宜雅忽然向后方招手:“凡·德·伯格先生,你也来吧,和妮妮一起拍一张。”
沅宁也看向伊莱亚斯,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和隐约的期待。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扬了一下唇角。
“当然。”他朝她走去。
待两人都入了框,乔宜雅很满意,两人并肩而立,没有亲密动作,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画面却奇异地和谐,有一种超越言语的力量感。
“好,就这样!看镜头!”乔宜雅按下快门。
沅宁这才发觉,这是她和伊莱亚斯的第一张合照。
“再来一张,妮妮,你往凡·德·伯格先生那边靠一点嘛,显得亲近些。”乔宜雅指挥道。
沅宁依言向伊莱亚斯的方向轻轻挪了小半步。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袖管。
阳光有点晃眼,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脸颊因为靠近的热度和母亲的注视而有些发烫。
就在乔宜雅再次举起相机,准备按下快门。
伊莱亚斯揽住她的后腰,右手同时抬起。
然后,在乔宜雅惊愕睁大的眼睛和江简舟微微挑起的眉梢前,在帕森斯学院初夏斑驳的树影和隐约的喧闹背景中,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