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悟重新转回她面前,对着庄惟天道:“沐圣,这件事不光不行,而且你也不要去办。我们跟她的事就只是跟她的事而已,再怎么斗法都不为过,却不能动顾太师。”
“为什么?”庄惟天稍微压着一点不悦。她没想到周灵悟会是这种反应。
“你是从南直隶升上来的,没见过顾太师。”周灵悟语气渐渐沉着,更像平常的那个她,“要是你见过她,就绝对不会说这种话……沐圣,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千万、千万别对太师做什么。”
庄惟天看着她的侧脸,抬手拿起茶盏,浅饮一口,垂下眼帘,说:“好。”-
清查完整个皇都、以及京畿周边的土地,顾棠提着的一口气稍微松懈下来,给自己放假,掉头去三泉宫看云儿。
外界想了解她的行踪,可是每每被她骗过。被骗的次数多了,就算她正式出行,众人也都疑神疑鬼,怀疑这又是一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顾棠没有穿官服,发髻松散随意地一盘,墨黑发丝间穿插着那条朱砂红的海棠发带,她踏入三泉宫的宫门就跟回家一样,熟悉得无须通报。
宫中内侍见到她也都会意地低头行礼、继而退向两侧。
阳春三月,顾棠行至廊下,顺手折了一枝回廊两侧栽种的桃花,花枝在她掌中盛放,沉甸甸地缀满枝头。
桃花在她指间轻晃,似拢住一帘春色。顾棠一路赏玩,偶然一抬眼,忽在两侧的花丛边见到萧涟。
他一袭红衣,没有待在书房或是寝殿,发丝微乱,满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了一捧下来,顺着外衣的褶皱蜿蜒,在风中微动。
萧涟牵着一只白皙的小手。还在学步的小女孩抓着他的手指,嘴里很小声地说着什么。他低首凑过去聆听,云儿仰头靠近他的耳边,两人贴得很近,几乎依偎在一起。
顾棠不由得止步,在不远处望着他。
一缕和煦春光落在他的眼睫边,那双纤长而浓密的眼睫不时翕动,像一对墨色的蝴蝶。零零碎碎的日光从蝶翼下洒落,映着他的侧脸。
好美。
顾棠忍不住想。
她不想惊动,在回廊不远处看了好半天,忽觉不对——怎么从前没觉得小七的貌美惊天动地、超凡脱俗。
原来他也是长这样的吧……他一直都这么国色天香吗?
这简直是个未解之谜。
顾棠又看了一会儿,骤然回过神来,她连忙收起上扬的唇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笑什么。
可能是不干活儿人就会很高兴吧。
她立即说服了自己,听到云儿独自走了几步,有些害怕,软软地叫:“舅舅……”
叫完还觉得不够,要哭似的:“姨母……”
萧涟伸手去扶,云儿便用双手抓着他,旋身扑进舅舅的怀里。
他是慎雅的亲弟弟,叫舅舅自然没什么问题。顾棠点头,又想,我是慎雅的结义姐妹,叫姨母也合理,我和小七自然是云儿最亲的人。
她一时间都把康王君和陛下给忘了。
萧涟抱住云儿,伸手给云儿理了一下头发,忽然听她很小声地叫了声“娘”,他微微一愣,转过头顺着云儿的视线看去。
微风翩跹而过,吹拂着她手中娇艳欲滴的桃花。顾棠立在不远处,两人视线相触,她微微偏过头,对着萧涟轻盈地眨了下眼。
萧涟耳根微微一热,心想,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很有威力,见了人就乱抛媚眼。满城的说书匠,十停倒有□□停编撰她的风流轶事。
顾勿翦一心推行新政,还不知道自己名声大噪。这本来是政敌对她愈加汹涌的污蔑,只是她本人过往的声名着实也不讲道理,就算安排了人手造谣,可是不管黑的白的,民众一律听成黄的。
说她行事霸道,群众不爱听,讲不下去;说她结党营私、阿谀奉承,群众不爱听,还是讲不下去。这些说书匠领了钱,又不能不说,说着说着,全都往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向跑偏了。
顾棠频繁便装督查,却没有前往茶馆酒楼、或是声色娱乐场所。她并不知晓,只是纳闷怎么莫名其妙涨一些不认识的人的好感度。
她见萧涟看到自己,便走了过去,将花枝递给云儿。
小孩子接过桃花,挣扎着要从萧涟怀里钻到她怀里,力气大得竟然有点按不住。萧涟一松手,萧云衢就扑进顾棠臂弯里,叫道:“姨母。”
顾棠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眯眯地说:“学会说多少话了?”
她打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
麟女登云(二):在她飞速成长的童年时代,你的存在宛如一棵遮风避雨的参天大树,她对你带来的安全感产生了依赖性,并且无法长时间离开你。教她学习更多的词汇(4351000)
咦,这么快?
她以为要自己忙完新政,亲自盯着才能完成。
顾棠之前就发现,这个任务进度一直在涨,只要是小世女学会的新词语就能算在进度里。
云儿想了想,说:“很多。”
她说话比别的孩子更早、也更利索,能理解很多词的意思和简单的逻辑。
顾棠亲了一下云儿的脸颊,转而看向萧涟,观察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的血条,情不自禁地说:“七殿下风采更胜往昔,想来再过一阵子,你的病就会好了。”
“已经很久都没发作过了,从……”萧涟忽然顿住。
从……那个什么开始。
他的舌尖像是让烫了一下,眼神稍稍偏移,抿唇不语。顾棠听得也略微不好意思,赶紧换个话题:“京中清丈土地之事进行得差不多了,我正好向圣人请旨,巡查各州,督促各个州郡的布政使司协助清吏司,加紧完成。”
“你要离京?”萧涟忍不住凑过来一点,然后又挪近一点点,乌黑的双眸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可是……”
“怎么了?”
“云儿……云儿离不开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