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照黄樱看来,她娘也就是嘴皮子厉害了些,若真论精明,比二婶和二伯差了十倍不止呢!
二伯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也跟他们没甚关系,如今都分开过了,他们家的事儿,她也不想有牵扯。
她拿出明儿采购的钱,笑道,“回头问问文哥儿,给夫子教些束脩,让允哥儿也上学去罢。”
三婶家的大哥儿在城南一个老秀才那里读书,虽然到如今连个秀才也没考中,三婶家里还是供着。
爹娘都是一愣,黄娘子道,“允哥儿在店里头忙活不是挺好?将来也少不了一口饭吃。文哥儿读书读恁多年,将你三伯拖成什么样儿,偏还清高得很,瞧不起杀猪的,如今连个秀才也考不中,家里的事儿也不帮忙,成什么样儿。”
允哥儿也是一愣,脸色红了,“二姐儿,我,我怎能读书,我还要在店里帮忙呢。”
黄樱笑眯眯地捏捏他的脸,“当真不想?不是偷偷学隔壁甘来念经么?”
小孩儿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只是好玩儿。”
“不是要读书当大官?让爹娘享福呢?”黄樱笑,“咱们家有我和爹娘呢,还轮不到你养家。读书也不是定要你中进士,若你没有科举的本事,读上几年,认得字儿,明白道理也就罢了。”
“再者,”黄樱笑道,“咱们家店里还有大哥儿呢,如今不饿肚子,便该想着更进一步才是。做生意的自来不如读书人家,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功名才能立得住呐。”
黄娘子不太同意,黄樱道,“隔壁吴老太不就是,街坊为何忍让着她呢?不就是吴秀才有功名么?”
她又使出杀手锏,“二婶一家早早便将宥哥儿送去私塾,不就是为了让他科举,将来做官?二婶家自然也是官宦人家了。”
娘一听,这还得了,屁股底下针扎似的坐不住了。
二婶当初将五岁的宥哥儿送去私塾,街坊谁不说她有远见,谁不羡慕他们家家底?
二婶得空儿便炫耀,学堂里如何如何了,夫子又夸宥哥儿聪慧了。娘没少背后啐。
黄樱又道,“咱们家里,便不是为着旁的,单只为了将来宁姐儿嫁个好人家,亦或者能让她有个读书的兄弟可以依靠、让婆家高看一眼,不也很好么?大姐儿也一样呢!若是家里兄弟强些,宁姐儿和大姐儿在婆家腰杆子岂不也硬些?他们想欺负人,也得掂量掂量呢!”
娘一拍大腿,“送,明儿我便问去!”
爹也忙点头,“读书好,真哥儿将来也读。”
娘跟二婶别苗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以前他们家穷,处处低人一头,娘心里别提多憋屈。
黄樱偷笑,一本正经道,“又不差那些钱,读书的好处多着呢!只咱们毕竟比不得官宦人家,若是学堂里有那富裕的学生,也是难免,咱们平常心便好。”
允哥儿脸色涨红,眼睛亮晶晶的,“娘,我真要读书么?”
黄娘子:“读!宥哥儿读得,你怎不能,指不定咱们家允哥儿还比宥哥儿强些!”
她斗志起来了,“那甚麽笔墨纸砚,明儿便买去!”
黄樱失笑,她就说,她娘的心眼子都在表面。
“眼看天儿也要热起来,咱们也去布行买些布,家里都做新衣裳如何?允哥儿见夫子,也要穿得齐整些,不好叫人笑话的。”黄樱笑,“二婶和祖母回来,瞧见咱们过得好,想必也高兴。”
才怪。
黄娘子本心疼钱,“作甚新衣裳,这不年不节的——”
一听她画的饼,不由改口,“清明了,也是个节,那便做罢!”
兴哥儿忙道,“给你们做,我才做的呢!便不用了。”
“都要做的,谁也不能少。”黄樱摸摸他的头,“今儿跑一日,腿不累罢?改日再教那太丞瞧瞧,可不能留下病根。”
“好着呢!这算甚!”兴哥儿笑得眼睛弯下来,“再想不到在自家铺儿里干活,还有甚麽可说的。”
他这几日别提多开心,做梦似的,每日都有干不完的劲儿。
黄樱笑,“这新衣裳,要不是怕娘不同意,咱们铺儿里头都该做一身新的呢!这样看着也齐整,客人见了也有印象。”
黄娘子立即道,“给自家人做便罢了,怎能给雇来的人做呢!”
黄樱知道她不同意,“咱们才开店,日后再说罢。”
宁姐儿听了半日,“允哥儿读书,我呢?”
黄樱笑道,“你想做甚?二姐儿教你经营铺子如何?”
宁丫头歪头,“糕饼铺子都是我的?那我一日能吃十个核桃炉饼么?肉桂卷也能想吃便吃么?”
黄娘子拧她耳朵,“成日家想着吃!”
“哎唷娘疼疼疼!”宁姐儿歪着头龇牙咧嘴。
“还知道疼呢!我打量着你见了吃的甚麽都忘了呢!”
宁丫头将耳朵从娘手里解救出来,吐了吐舌头,拉着黄樱衣摆蛄蛹,“我喜欢糕饼铺子,我跟着二姐儿学呢!”
小孩儿睫毛浓密卷翘,眼睛睁得大大的,可爱得很,黄樱忍不住逗她,往她咯吱窝挠,“是么?当真好好学?谁今儿只顾着玩呢?”
“哎呀哈哈哈哈好痒!”小丫头抱着她脖子扭来扭去,“咯咯”的笑声洒落一地,“我明儿定好好干的!哈哈哈好痒!”
像个小企鹅,又热乎又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经过她每日精心投喂,小丫头长了肉,圆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睛葡萄似的,水润明亮,很会撒娇。
比如此时,她趴在黄樱怀里,两只小胳膊揽在黄樱脖子上,脸颊柔软的肌肤轻轻蹭蹭她的脸,谄媚道,“二姐儿,我还能吃个鸡子糕么?我好饿呀!”
黄樱笑:“自然不能了。咱们说过甚麽,晚上吃过饭,便不能吃那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