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更饿了。
她又拿起一个红豆碱水的,这个有馅儿的要比那没馅儿的胖呼,沉甸甸的。
她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红豆馅包得满满的,满口浓香,碱水的味道溢满嘴巴,红豆馅儿沙沙的,带着奶香味儿,又细腻又绵密。
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惬意的猫儿。
如果有尾巴,此刻应该松弛地扫来扫去。
真让人恨不得再吃十个八个才好。
已经快要卯时,她顾不上吃,赶紧换了娘她们垫垫肚子,自个儿端着烤好的面包往二楼货架上摆。
二楼视野好,她瞧见东边日出已经在酝酿了。
云彩染上了颜色,光线争先恐后涌出,天已经亮了。
糕饼铺子大堂照例摆了桌椅,柜台后头陈列着面包架。这回是横着摆一排,每样儿糕饼都摆上去,只摆一排,顾客一目了然。
每一个方形浅竹篮儿都摆得满满当当,黄油与面包的香味儿直飘到大街上去。
黄娘子直接用担子挑了一担面包来,兴奋道,“我看见外头店铺底下挤满了人呢!”
一楼分茶店那里兴哥儿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黄樱这边收拾妥当,娘看着时辰开了门,他们都到门口揭牌、迎客。
机哥儿和兴哥儿点过爆竹,“噼里啪啦”声和着人群的热闹声,黄娘子大嗓门道,“黄家糕饼铺,黄家分茶开业——”
那声音又嘹亮,又有穿透性,划破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回荡在东大街上,飘远了去。
跟着娘的一声,揭下招牌上的红绸,露出黑漆金字的大匾额来。
楼上楼下一齐开业。
人群欢呼起来。
黄娘子唱道,“今儿头一日开业,糕饼铺凡是花了钱的,每人可送桃酥或绿豆酥,买的多送的多!分茶店每人送卤鸡子、卤花豆腐干!”
人群立即往里头涌。
甭管是瞧热闹的还是贪小便宜的,都要瞧瞧再说。
更多的人却是早有耳闻,千盼万盼,可算盼到了开业的。
黄樱赶紧跑上楼,前头已经有一批人涌进糕饼铺了。
柳枝儿和柳娘子正在柜台前忙着。
大家趴在柜台上,伸长脖子瞧货架上那些糕饼,从左边瞧到右边,睁大眼睛。
“哎唷!我从街上就闻见了这股香味儿,铺子里更香了!甚麽糕饼这样香!我怎一样儿都没见过!”
“这颜色怎恁怪呐!能不能吃?”
“让让,劳烦让让。”黄樱挤到柜台边上,拉开那个小门赶紧进去。
她从后头端出各个面包的试吃,笑道,“若是头一回来咱们家的客人,这里是试吃的,大家尝尝,好吃再买。”
却有些熟悉他们家的心里已经暗喜不已,“这下可好了,总算不必一大早跑到太学街上去买。”
“那些是新上的?之前从未见过。”
黄樱认得这人,翰林学士林相公府上管事,名唤林正的,每日都要到太学街上来采买,一买便是许多。
她笑道,“竟是林院公,这些都是新上的圈饼,太学那边过几日才能上呢!”
她指了指柜台上头的牌子,每样儿都写了名字和价格。
林正一听,乐开了花,笑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每样都替我捡两个罢,今儿我便尝尝!”
他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糕饼,每日来这店里,即使不买,光看上一看,都感到舒心。
“哎!”黄樱应了,赶紧替他包。
旁边却有人试吃到了玫瑰酒酿的,惊呼,“这是甚麽香味儿?怎有股花香似的,说不出来,恁香甜!”
黄樱笑道,“那是玫瑰花熬的酱和酒酿做的,唤作玫瑰酒酿圈饼。”
另几个吃了碱水抹茶杏子的也满脸激动,“世上竟有如此糕饼!奇也!”
他们一看价格,喝,这圈饼金子做的不成,一个卖二十五文钱。
再看看其他牌子,竟还有比这圈饼更贵的!还有一百文的!
黄樱听见了他们说价格,笑道,“那一百文的是猪肉酥方块儿糕饼,那个很大的,故而也贵些。”
正好后头送来了试吃,她便放到柜台上,给每人一块儿。
好些客人已经坐到了桌上,这大部分是熟客,一来便点了甜胚子乳茶。
黄樱赶紧提着铜壶给各桌倒上。
他们都是老客人,很精明的,不去柜台前挤,将位子占好,唤黄樱过来再点单。
黄樱端着盘子往返于各桌,到处都是唤她的。
她索性提了一筐过来,从每桌经过,谁要甚麽,她便放下甚麽,免得一趟一趟跑。颇有些香港吃早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