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个十岁的小孩儿,她叹气。
车马行的老头儿面色红润,黄樱笑道,“老伯怎不去看状元郎游街?”
老头喝了口酒,“这把年纪,都不知瞧过几十回,早不稀罕了,还不如喝酒呐。”
黄樱笑,“这回可不一样,您老人家错过真可惜。”
“有甚不一样?”
“这回的状元郎长得神仙似的一张脸,你是没瞧见,那街旁围观的小娘子都疯了似的。”
老头子呵呵笑,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偌,拿着罢。”
“啊?”黄樱狐疑接过,“我的信?”
她看见信封上那力透纸背、青崖孤松一般的字迹,愣了一下。
是王琰的回信。
“运气不错,都几年了,我还以为收不到回信了呐。”
黄樱将信捏在手里,道了谢才离开。
黄娘子问,“谁的信?”
黄樱走在路上便打开了,“李妈妈那栋宅子的主人,我写信问是否将宅子租出去,每月还能得些租金。”
黄娘子是知道这个事儿的,“快瞧瞧写了甚?”
她心里算盘打得响,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硬生生放了两年,她直心疼。正好他们家麦稍巷赁的屋实在漏雨,每年不知要修多少回。
今年打定主意是要换地方住的。
若是那屋子肯租,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租给谁不是租呐,他们家还是自家人。
她高兴得什么似的,恨不得立马打包东西搬家。
黄樱一目十行瞧完,笑道,“王七郎说空着也是空着,他不知有没有回京的那一日,租出去罢。”
黄娘子拍手直笑,“我瞧好了,主屋不好动的,虽然人家不知何时回来,咱们也不好占了。后面八间厢房,跟前头正好隔成两个院儿,咱们住在后头那个院儿里罢,你说呢?”
黄樱失笑。她倒是没想过自家租。
“州桥的宅子,一间房估摸着五贯钱是要的,后头主院加起来,一月五六十贯钱,娘你舍得?”
黄娘子没好气道,“眼瞧着大哥儿也到娶亲的年纪了,宁丫头也大了,允哥儿、真哥儿将来也要娶媳妇,家里总没个地儿也不好,到时连前头院子也要赁下来也说不准。五六十贯钱是贵了些,但咱们瞧的宅子还少?哪里还有比这个更好的?”
确实没有。不然也不会至今住在麦稍巷了。
这宅子中间还有个花园,可以将前后院隔开,前院里租给别人,他们只从后门进出,跟独栋宅子也没甚区别了。
还是有钱好,五六十贯钱,相当于东京城里一个四五品官的月俸,很贵了。黄娘子如今也能眼睛也不眨就定下来,都是钱给的底气。
黄樱看着纸上字迹,枝横如戟,锐在迟重,连她这样不懂书法的,也瞧得出这字写得好,有一股锐气。
王琰那小胖子她记得学问差得很,去岭南几年到底经历了人生变故,连字也脱胎换骨一般。
她们是要去酒楼里的。
酒楼去岁冬日前已经竣工,这半年都在做里头的装修。如今已全部装完,只剩一些细节补充。
这几日都在打扫庭院,擦洗窗几,订做好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装饰挂画之类也陆续送到。
黄樱和黄娘子到时,正看见黄宁跟个小郎君说话。
黄宁今年过了中秋就要十一岁了。比起几年前矮胖胖的小丫头,她如今也长高了一大截,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皮肤擦了很多香药膏,仍是比不得黄樱和娘白。
黄樱看她实在爱美,引导她往气质上修养。衣裳不必非要花红柳绿,钗子不是越多越好看。
既然不能天生丽质,咱们穿着打扮上注意搭配,也能是个清秀佳人嘛。
小丫头唯一戒不了的就是嘴馋,略微圆润的身形不符合大宋主流审美,但是黄樱觉得很可爱啊。
她这会子便穿着一件粉色褙子,白色地绣牡丹海棠梅花的裙儿,梳着双环髻,只戴了一朵鹅黄绢花,跟个小兔子似的。
那小郎君是崔琢,十四岁了,长得高挑,比宁丫头高出一大截。瘦削挺拔,清清冷冷的,跟雪地里的竹子似的。
秦元娘跟崔相公闹崩以后便住在州桥私宅里,离着酒楼很近。京城里冷言冷语不少,秦元娘这几年看着酒楼一日日盖起来,心里也有了成就感,竟也不将那些闲话放在心上。
崔值好几回来请她回去,她都关门谢客,见都不见。
崔琢偶尔路过酒楼,也会来瞧一瞧。
一来二去大家便熟悉了。
黄樱笑道,“崔小郎君今儿旬休呢?可瞧见状元郎游街了?”
崔琢颔首问好,“瞧过了。”
他是教谢昀拉去的。这会子谢昀到糕饼铺买糕饼,他才脱身到这里看一看。
“还不请崔小郎君进去!”黄娘子拧了拧宁姐儿,“堵在外头作甚!”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笑盈盈道,“小郎君随我来!”
她蹦蹦跳跳在前头带路,头上的绢花一颤一颤的,像一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