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闻言浑身剧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不是听岔了不成,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忘情师太心如止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闲事。
韩昆眼底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诧异,上山前已准备万全,甚至想过与二人直接撕破脸皮,刀剑相向,所幸一不做二不休,来个改朝换代。却未料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一拳打出去,如泥牛入海毫不着力,结果却又顺遂人愿,顺利的乎想象,反倒从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不过,既是杀鸡儆猴,行刑当日,除妖堂所有弟子悉数到场,不得有误,齐人羡身为罪之一,押解刑场以儆效尤。”
韩昆猛地一愣,只觉此事大有蹊跷,可千头万绪理不清剪还乱,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忘情师太的目光恰好落下,眼中空寂毫无波动,喜怒不见于色,更无半分偏袒,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与妖为伍,勾结外敌,败坏纲纪是何下场。从今往后再敢犯者,以此为证,同罪同罚,绝不姑息养奸。”
此话一出,不止韩昆呆立当场,连一旁的无情也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明明知道,姐姐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布局,为了报仇,为了让韩昆彻底放下戒心。可是当定人死罪的话一出口,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脚底。
上位者的一句话,不仅徐子麟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还让她视若亲女的徒儿(齐人羡),眼睁睁看着亲孙儿死于非命。
若果真如此,何其残忍,何其歹毒。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几乎喘不过气,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一直以为,姐姐的‘忘情’,是外冷内热,是忍辱负重。
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了复仇,姐姐真的斩断了所有羁绊,哪怕牺牲无辜小辈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无情踉跄后退半步,双眼盯着稳坐如山的姐姐,眼底溢出的不是泪水,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曾经那个明辨是非快意恩仇的姐姐,已不在了。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为了复仇欲壑难填,不惜一切代价的躯壳。
无情演出来的愤懑,化作无尽寒意,冰寒刺骨。
而另一边,剑圣韩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在他看来,内子今日的所作所为甚合乎情理。上位者眼里岂能容下一粒沙,唯明法正义才能统一法令;唯有上行下效,才能将除妖堂打理得铁桶一般。
于他而言,术令纲纪远远高于一切。
今日有这金口玉言,别说处置一蝼蚁(徐子麟),便是将齐人羡钉在耻辱柱上,日后彻底掌控除妖堂,乃至整个江湖正道,指日可待,术令在前顺着昌逆者亡,看谁还敢忤逆。
韩昆当即躬身行礼,语气里平添了几分恭敬。
“内子深明大义,为夫佩服,下山后立即着手安排一切事宜,最迟明日午时开斩,通告全境,召回堂内弟子观瞻,以正我除妖堂纲纪。”
忘情师太微微颔,算是应下,垂眸入定,长睫垂下掩去所有情绪,仿佛山下风雨人间杀伐,再无半点兴趣。
“乏了,你去吧。”
韩昆见状唯有告退,走出太学堂,眼前忽而浮现一片血红,忽而陷入一片漆黑,视物出现重影,天旋地转。耳中响起尖锐嗡鸣,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触觉失序,双手抖颤,忽如寒冰彻骨,忽如烈焰焚身,徒然,胸口传来一阵毫无由来的心悸。
眼前一黑,头痛欲裂,浑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他踉跄倒退三步,后背狠狠撞上门框,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素白衣衫。
反噬来得又快又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