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给一个宫人。”话一出口,他顿时感觉到浑身一凉、如坠冰窖,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宫女说,这个宫人攀上了君上,还珠胎暗结,君后不悦,想要悄无声息地让这个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所以就来找臣配药了。”
顾重凌一眼不错地盯着:“你给了?”
太医:“没没没,臣不敢、臣惶恐,这是杀头的大罪,臣不敢做。但碍于谢家的威势,臣只能推脱说少了一味药,让她明日再来拿。”
顾重凌手指用力地叩着茶碗,一字一顿道:“很好。”
太医也不知道这“很好”是什么意思,噤若寒蝉,趴在地上不敢动。
顾重凌松开了手,白瓷茶盏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蜘蛛网一般的裂缝,他扔到了一边,怒到了极致反而笑了起来:“为什么不给,明天,你把药给他。”他慢慢地重复,“就给君后他想要的药。”
太医:“啊?”
顾重凌:“难不成你是没听明白?要我再说一遍吗?”
太医确实有不懂的地方,但他哪里敢说自己不懂?
只能用力点头:“臣明白了!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信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太医在君上面前是答应得那是一个信誓旦旦,可等到逃过一劫,回过味来了,又不免发愁。
以他在后宫沉浮三十年,历经三任宫斗冠军,悉知每一个宫斗选手需求的高级太医,他敏锐地觉察出,这并非是配一个药这么简单。
抛开表面深入研究,这分明就是派系之间的斗争。
一方是君后。
虽然一切事情都是因君后而起的,但这边的要求却是最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成分的。
宫里有人怀了君上的孩子——这可能是真的——君后为了自己的地位不动摇,狠下杀手,要解决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留后患。
给他配一剂堕胎药,最为方便省事。
但这时候谢相又横插一脚。
太医院原以为谢相和君后是一伙儿的,想向谢相卖个好,可没想到双方需求完全不一样。
谢相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不过看起来,谢相在意的并不是“孩子”本身,而是想要将其作为筹码,进行一番博弈。
等等……
谢相该不会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太医隐隐觉得好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而最奇怪的还属是君上。
在知道君后要给别人打胎的时候,君上显然是愤怒的。但随即又让他按照君后的要求配药,看起来应该是准备顺水推舟,打算以此抓住君后的把柄。
想到这里,太医头大如斗。
这种宫廷阴私,一旦掺和进去,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更别说现在他不仅是掺和进去了,更是身处在旋涡中心,怎么逃也逃不了。
三拨人给他提了三方需求,这药配得好,会死;配不好,更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