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像他这种情况,在重病人中倒也常见。久病不愈且家底又并不殷实者,往往会支开亲属,向医师求告不治。
在药王谷时,辛夷与师父总要花些唇舌相劝,长乐却会径直拿出一张“自愿放弃诊疗病例备案”,让其签字画押。
此刻她却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只要能见到他的父王做个确认,她不介意亲自送他上西天。可她不得不承认,门外那身蓝色的傻袍子,多少搅乱了她的心绪。
爱上傻狍子,果然只会耽误她复仇的脚步。
“好死不如赖活着。”长乐自己都难以置信这话竟从她口中说出。
“神医……你老实告诉我,勿要像父王丶王兄丶王城御医一般哄骗我,我只想求句真话。我这残躯,究竟还能撑多久?”
长乐不忍道出实情,这原就难有准话。
若是再喝几碗她的血,他就能康复了。
最後,她给了个保守的答复,劝道:“年底吧,你若熬得过年底,往後或能好好活着。”
“至少你死了,有一个人会痛不欲生,你就暂时活着吧。”
她随手开了诊方,是一些既能糊弄王城御医钻研琢磨,又能对他病状没什麽鸟用的药材。
正交给侍女去御医处抓药,她要招呼远处廊桥上发呆的贺兰澈与她出门时,却灵光一现,猛然反应过来。
以他人血肉为基……
他知道些什麽?
她立刻回到季临安身侧,有些急迫,就差要揪住他的衣领,不管不顾,咬牙切齿:“我问问你,邺王……王上的腿伤,伤在何处?何年所伤?”
他眼底浮现的伤心是她从来没在他们的大哥眼中看见过的,令她心慌神乱。
她与他四目对视时,她试着用了铃铛。
【让你的客人说真话】
“言为心声,魂乱则语直,魅术真谛,在于瓦解心防。”
“摄魂铃能令惑者褪下僞装,受限于神志混沌,吐出短句碎片。”
“来人越心虚,话语越破碎。”
啷啷轻锵,季临安似乎听见一阵铃音,成串声浪,好似驼铃漫过沙漠。
“你父王的腿伤,伤在何处?”长乐声嗓空灵,直破神魂。
“神医,你为何如此关心我父王?”季临安答道,瞳色虽黄槁,眼神却清明。
?
他没被摄住魂。
长乐尬住。
惑人者需自惑,看来季临安对她心无邪念……这玩意儿对他没用!
“哦……你大哥还托我为你父王看伤呢,或能根治你父王的病。”她拼尽全力让语气变得温柔,循循善诱。
他再不说话,她的耐心即将耗尽。
“父王不会同意被你们看诊的。”季临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溃散中,从打开的窗棂望向云天,背对着她,“神医,世间传闻无相陵有本秘术,修炼之後能使人修为大涨,即便病重之人也能起死回生。依药王谷看来,世间是否真有这秘术……”
这句一出,长乐认定。
後面喋喋不休的话,长乐已懒得听。
季临安又要开始作诗了,看来贺兰澈这样家学偏向理工渊源的人,能偶尔吟诵几句,少不了他的熏陶。
在她即将一针扎向他的瘫xue,将他放倒,彻底将邺王逼出来之前,幸而他说了一句。
“说起来,再过几日便是六月初六,是阿澈的生辰,能否劳烦神医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