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薄荷还抱着盆,站在李樱柠的门口。有意思地看着石宴。好像在等他什么反应。
按照这个气氛持续下去,对方可能是无奈地接下话自我调侃,也可能是一起说笑起来。
——拉近距离,一定要拉近距离。秦薄荷这么多年了还是很懂这一套的。如果能算半个熟人,以后他推销的密度就可以再强一点。
说不定真能把个大单逼出来。二奢难做就在这层,但只要能成单,光一条领带的差价就够他兢兢业业直播两三天的了。更别提那些蝇头小利。
现在是石宴,下一步就是石芸。只有把这些人哄高兴了才能在短期内带来断层收益。秦薄荷承诺不会再骗人,但钱还是要捞的。
这么想着,秦薄荷望着石宴狭长渊沉的双眼,让自己笑得更‘动人’了些。
“秦薄荷。”
眼看鱼貌似上钩,秦薄荷压下心中暗喜,柔和笑道,“怎么?”
石宴似乎被什么想法困住了,有些疑惑,但又很耿直。他看着秦薄荷脸上的笑,问道。
“你是同性恋吗?”-
“哥。”
李樱柠擦完脸,将热毛巾递给秦薄荷,看着他去洗手间闷头收拾干净又出来。
秦薄荷说:“干什么。”
她忍了忍,没忍住:“你为什么买脸盆回来之后就一直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呃我不好说。”
“没事。”秦薄荷淡淡道,“遇到个脑子不好的神经病。”
“哦,”李樱柠还是有点茫然,“你最近认识了好多人啊。”
“……”
“而且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人。”她能理解,但又有些担忧。秦薄荷毕竟在互联网上讨生活,平日里遇到傻子和神经病的概率都很大,“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直播间有人发疯?吵架了?又有人在小红书挂你了?”
“没事,没有。你盼我点好。”
秦薄荷忍不住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将折叠床摊开,但现在还不想睡,于是坐在李樱柠床边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有些心不在焉,毕竟挫败感强烈。有种走在城市大马路上忽然被牛顶了一下的荒诞感。
李樱柠问:“你真没事?”
“真没事。”
她试探,“嗯……”
秦薄荷见她吞吞吐吐,有些疑惑,“你有话就说。”
她确实有话要对哥哥说,虽然看起来不是个好时机,但还是,“哥……今天姑姑联系我了。”
李樱柠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反应,又试探道,“她问我们近况,然后我也就大概说了一下。也没有添油加醋,不过也没瞒着她。”
“嗯。”秦薄荷垂下眼,“你和她说了手术的事情?”
“她说可以资助一部分。”
李樱柠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其实她有点意外,因为以前只要说起姑姑,秦薄荷都很抵触。
过去所发生的事情就放在那里,时间能疗愈创伤,却无法缝合关系,那道坎不会消失,只会变成高墙,越来越疏离。
秦薄荷很平静:“你接受了吗?”
“哥你不生气吗?”
秦薄荷摇摇头,“为什么要生气。到现在这一步,没必要为了那些有的没的,和钱过不去。而且她愿意资助,我对此只有感激。”
但那不是有的没的呀。李樱柠心里想着,嘴上却没说。
她有点难过。哥哥现在的态度如此,反而说明他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她上网去搜过,自己要做的那个项目要花很多钱,而且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会好。
她知道自己不幸。没底气拿所剩无几的下半生去赌。
秦薄荷没有上大学,他高三毕业后就去打工了。
那个时候李樱柠还在读书。他计划将妹妹供到毕业,可惜天不遂人愿,大三那年体检,她检查出乳腺左二右一共三处原位癌。
其实这在当初也称不上天打雷劈,情况良好,发现得早。再加上患者足够年轻,手术一做修养修养,预后万无一失。
那时候无论哪家医院都不建议做全切,一来女孩子年轻,二来确实没到那个地步。秦薄荷听进去了,他把人送去了最好的医院,结果手术一切顺利,后续甚至无需化疗,只用放疗用药两三年差不多这道坎就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