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懂那些“商品经济”、“良性循环”的大道理,但这最后一句,如同最炽烈的阳光,瞬间照透了他被劳役和田赋压弯的脊梁。
“不……不用交皇粮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仿佛在确认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旁边的儿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爹!爹你听见了吗?以后种地的收成,全是咱自家的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这句话一出,他爹不仅没继续兴奋,反而双唇开始不停颤抖:“……不是。”
“什么?爹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免农税的不是咱们!是后世!”
骤然提高的音量瞬间炸醒了沉浸在美梦中的儿子。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
“……是啊,不是咱们。”他的眼中有震惊、遗憾……最后,是痛恨!
“不是咱们这个时候,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贼老天,你何其不公!!”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地官衙中一片死寂的官员。一个县令呆呆地望着天幕,喃喃道:“免了农税,朝廷如何运转?边关将士粮饷从何而来?这……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天幕画面中,象征着田赋的竹简、木牍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点点流光,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国库中堆积如山的银锭,以及各地官仓里满溢的粮食。
【当商业的活水足以滋养整个国家机器时,农业,这个曾经最重要的税基,就可以休养生息了。
农夫肩上的千斤重担被卸下,他们可以更从容地安排生产,甚至将部分积蓄投入改善田亩、购买更好的农具。
而朝廷,也无需再为征收、押运那分散到千家万户的粮食布匹而耗费巨大的行政成本,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引导工商业发展、开拓海外贸易等更能生发财富的领域。】
【这是一场双赢,不,是多赢的变革。】
宋朝泉州港
赵汝适抚掌长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善!大善!若能以此法充盈国库,东南之民可免和买、折变之苦,西北厢军亦可足饷足粮!民力舒则国本固,此乃千秋功业!”
他仿佛已经看到,因朝廷财政宽裕而得以修缮的千里海塘,以及更多从沉重赋役中解脱出来、可以自由从事手工业或投身海贸的沿海百姓。
【这已经是不必辩论的定理,咱们如今的日子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除了其他好处,我还吃到了取消农业税最直接的红利。
在下区区不才,当年出生的时候恰好赶上了五十年一次的分地,名下也有那么一点土地,不过这玩意儿我一直没咋在意过,所以具体是多少不是很清楚→_→。
但是!银行卡上每年多出来的那一笔租金不会骗人。
——哦,因为实在吃不消种地,地荒废着也可惜,家里就想办法把这块地租出去了。
每年多这么一笔意外收入,爽!】
安禾还在这里悄摸为几百几千块开心,哪里知道天幕下因为她这几句话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女子……女子亦可分田?!”
这声尖锐到变形的疑问,不知同时从多少朝代、多少人口中嘶喊而出。
其引发的震动,几乎不逊色于之前“免农税”之时。
明祖武周时期听……
武周时期
听闻此言,就算是武则天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她甚至有些惊叹:每个人头分到的田地。一年的收成至少养活一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但他们就因为一句轻轻松松的“太辛苦”就毫不在意地把田租了出去。
看这样子租金还不是挪作家用,而是小姑娘本人的私房。
若说是富贵人家那也不对,这天幕明显是在依靠什么媒介发表本人的观点。只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连到他们这群老祖宗的头上罢了。
既如此,在她本人的视角上,她就是在和同时代的人交流。
有谁会天天跑出去叫“我身上有二十斤金子”的吗→_→……就算是有那也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大傻叉了。
但据她观察,天幕智商挺正常的。
那只能证明,只能证明,在他们那个时代,将土地租出去,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择,并且这笔租金于他们而言并不算诱人!
可是……
“十三万万人……”她再次低声重复这个数字,后世又要如何用这大片大片空出的土地养活这等数量的人口?!
“是了,定是那天幕曾提及的‘杂交水稻’与‘化肥’之功。”她试图用已知的信息去拼凑答案,“若无此等神物,纵有沃野千里,也难养如此氓氓之众。”
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不,仅仅靠产量提升,似乎还不够解释那“大片空地”的存在。亩产再高,也需要人去耕种、去管理。没有人会舍得堪称巨量的土地被空置、被荒废。
那么,依靠剩下的人?
那可真是要累成牛了……
而且一两代还好说,但谁又敢保证代代农民的孩子还会愿意继续成为农民——按天幕的意思,商事不仅轻松,且触手可及。
她知道,这绝非简单的“勤快”或“懒惰”可以解释,这背后,定然隐藏着她,以及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事物”。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建立在完全不同规则之上的世界。而她现在,只是窥见了它冰山的一角。
汉武帝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