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偏在这等事上如此熟稔,似无师自通。原本不想在白日里这般纠缠,却被他亲得神思恍惚,恰逢小舟轻荡,滑入莲荷深处。
她便由着他了。
察觉到阿慈默许,二狗便愈发放肆。
起初她还记得手里握着鱼竿,后来那竿子不知何时滑落,连入水声响都未曾听见。
阿慈双臂环着他颈项,身子随小舟在莲叶间悠悠荡荡。
四周红荷碧叶,头顶天光云影。
她未饮半滴酒,却似醺然欲醉。
二狗促狭,在情浓时忽地止住,替她细细拢好衣襟,低笑道:“怎么也得到了明日、否则谁为玄铁岭上的人、祭奠呢?”
阿慈倒老实,刚被亲糊涂了,经这一提才蓦地醒神,竟真端坐起身。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伸手去够鱼竿,摸了个空,眉梢一扬便要发作。
二狗却已将方才滑落水中,竿身还缀着淋漓水珠的鱼竿递回她手里。他调侃:“这点水、还不及你多。”
“你再乱说!”阿慈胳膊肘捅了一下他,恼羞成怒道:“你一天到晚勾引人,还埋汰我,你要脸不要脸?”
许是这莲间风暖,水波也静。
她破天荒地扭捏,还别开视线,声音都是不自在:“你啥时候欢喜上我的?别是初见就对我情根深种了吧?”
“不是。”二狗答得干脆。
他见阿慈脸色不好,眼底笑意更深:“初见、你浑身胎记、五官尚且不清、行止粗鲁、何谈钟情。”
“呦呦呦,一个活在山里成天和野兽打交道的妖怪,还能分美丑了,还能分出粗鲁不粗鲁了?那真是难为你了,对着个丑得眉眼都看不清的,愣生生待了四年。”
阿慈说着,便推开他,拉开距离往船边挪了挪。
这是被说恼了,要划清界限。
二狗不气不怒,反又挨过去将她圈回怀里。目光却似透过粼粼水光与摇曳莲影,落进旧日光阴。
他声音低缓,一字一句都诚恳。
“那时你瘦小、我才是大妖,你却非要我待在洞中、自己冒雪出去。说要给我找御寒的物件儿、缝厚衣裳。回来时手都冻裂了、还咧着嘴笑。”
“那时、只觉你傻。”
“再次、是我化形不稳、耳朵收不起。你瞧见、知晓我喜静、竟为我缝了个帽子、将我耳朵堵住、怕我被吵。”
“还有、你夜里蜷在火堆旁、揉旧伤。你以为我睡、其实我看见了。你咬着唇不出声、眼泪一颗颗、往火里掉、砸得一点响动都没有。”
“那时我便想、这人一身破破烂烂、弱如蝼蚁、”
“怎偏把我护得周全、而忘了自己。”
阿慈干咳了两声。
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心虚。
她怎么说?第一件事儿是诓他的,她想从囚魂山溜出去啊,那不得找个理由?那发现出不去,那肯定得回去啊。类似的谎,她撒了不知多少个。
第二件事儿就更扯了,那耳朵是她单纯看不顺眼。哪儿有妖怪化形还留这么一撮茸毛的?遮住就对了,省得她总想伸手去揪。
第三桩更是寻常。她向来不爱在人前掉泪,那夜不过疼太狠,悄没声儿忍过去就算了,谁料竟被他瞧见。
二狗会错意,以为阿慈羞赧。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语声沉缓,似在梳理一段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绪。
“是我眼拙、是我妄断。”
“自那夜见你无声垂泪、便总觉你单薄。”
“怜惜生根、就再止不住。”
“便入了心。”
“再待颜草一事、你便成唯一。”
他吻了吻她微乱的鬓发,低语如叹:“我不知旁人、也不知人世间、只知、往后、该护你岁岁长安。”
阿慈心里没觉得动容,反而有些无措。
她不敢搭腔。
她怕自己别说点啥,露了馅儿,又惹得这人发急不依不饶。索性身子一软,假意靠进他怀里,还刻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意思别再往下说。
差不多得了,听着怪肉麻的。
可这种事,似也讲究个礼尚往来。
二狗自觉说了心里话,便也等着她的。他低声问:“那你呢?”
阿慈睁着一双状若懵懂的眼,眨了眨,还“啊”了一声。
二狗耐心,又问了一遍。
阿慈见躲不过去,低眉垂眼地望向鱼竿,张嘴就胡诌:“这吧,你看你昂,长得好对吧?办事儿牛对吧?有担当对吧?打架一冲就上去了,还愿意给我花银子,又惯会摇尾乞怜,哪个女子招架得住啊。”
“招架不住就从了呗。”
阿慈越说越觉着自己讲得在理,抬眼还想再补两句,却撞见二狗脸色那叫一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