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粉月季换成红月季,还在丢:“可别又刺上头,不管不顾先杀个痛快。否则那幕后黑手,怕是要笑醒。”
云慈左躲右闪,被那花弄得烦死:“还给你收着?你算哪根葱?你老往我身上丢花干嘛!有病吧!”
恒莲不接这话,就砸。
惹得她更恼火:“再说了,哪个老不死的,这么牛,还能把整个天下耍得团团转?就是清晏也说不准,要是他,我就砍死。”
她边说边往前掠去。
恒莲仍在后头朝她掷花,漫不经心地逗弄:“怎么就不是给我收着?我伤还没好透,再来第二刀,可未必撑得住。”
云慈脚步一顿,侧眸睨他,狐疑道:“你还能好不了?”
恒莲呻。吟一声,面色变得一苦,捂着心口就直直往下坠。
装得太假。
她不想管。
可万一呢?三个多月没见,听他话里意思,这三个月应也没闲着?难道是在别处又受了伤?
云慈探头探脑,往下落了数丈。穿云破雾,还未瞧清地上境况,腰间倏地一紧。
一道披帛如红虹飞卷,绕了又绕,缠又复缠,直将她和恒莲绑到一处,裹成个茧。
红绸之内,他手臂大张,将她拢了个满怀。
他也无废话,双唇微启,已将她因惊愕而微张开的唇含住。舌尖轻勾,似试探又似掠夺,气息交错间,绞缠勾魂,旖旎又强势。
红茧不断下坠。
云慈都被他给亲懵了。
还能这么玩儿的吗?
可当她刚要动手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已狠狠砸到了地上。
云慈恼得要发作,手掌一握便要召刀。红布却蓦地疾卷,眼前天旋地转。
待她站稳,人已立在地上。
而恒莲不知何时已退至三丈开外,衣袍整洁,眉目矜贵,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云慈面红耳赤,她想砍死他,可面前所见,让她暂时是一点儿发作不了。
连懵带急,就显得她很蠢。
恒莲却很正经,目不斜视道:“这便是如今蛮州境况。三日一战,五日一伐,纵有喘息,也不过是为下一场厮杀蓄力。”
他恍若置身无人之境,闲闲指向西侧高空:“象主身为陆地之主,本该坐镇山林,统御万兽,如今被祸事所逼,被清晏耗得,已是强弩之末。若今日陨落,蛮州即便还在,也不过名存实亡。”
他如同在说甚体己私话,目光落向云慈身上,声线温软循循,带着诱哄般的指引:“你来得正是时候。若要出手,许这蛮州还能寻得一丝回寰之力。”
云慈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耳根烧得厉害。
她被他这幅与刚才不要脸截然不同地神态,还有周围那一切,噎得如鲠在喉,如芒刺心。羞恼也罢,砍人的冲动也罢,愣是被堵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只见,以她二人为中心,前后左右,上下八方,乌压压全是妖魔鬼怪与各宗修士。
恒莲这龟孙,都不知道是不是缺根筋。竟用那红茧,带着她直接砸到了战场正中央。
四周打斗的人,是全都傻掉了。
近处几个掐诀的手僵在半空,远处御剑的差点栽下来。都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不速之客。
这帮人怎么也没想到天降红雷,竟还能砸出来两位真神。
认出恒莲的妖精,如见救星,连滚带爬扑将过来。有的抱住他衣摆哭嚎,有的匍匐在地连连叩首。
左一句恒莲大人,又一句恒莲君上。
形容那教一个凄惨。
而认出云慈的,即便想求,也没人敢近前半步。
她本就窝着火,此刻被那些偷瞄的眼神一激,长刀一扬,指向周遭灰头土脸的妖修异族,跳脚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了!”
当然,没人敢回嘴。
骂完她又抬了头,大眼珠子瞪向高处。
蓝天之下,缚尘链如黑蟒翻飞,将象主困得寸步难行。那双曾撑起整个蛮州的巨牙,已现出裂纹。血顺着牙根淌下,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燃魂灯当空而悬,幽火灼灼,鬼影幢幢,将玄龟、赤燕、青猊、白琥四大妖兽困锁其中。魂魄灼烧,皮囊虽完好,内里却已焦枯,嘶吼声如鬼泣,震得山川同悲。
敢用她的兵器。
屠阿葵的同类。
云慈眸光明灭。
她再顾不上别的,身形一纵,腾身飞掠。
直至站在高处,极目望去,才认出此处原是天枢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