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轴劲儿还没散,脑子里倒有一息空明。
自己这模样,还挺像那种想占便宜没得逞的登徒子。
不给睡,就急眼。
给睡了,万事好商量。
纯纯是副色迷心窍混不吝的贱德行。
可明白归明白,还是恼火。
云慈手比脑子快,刀已收鞘。那朵挑了许久的黑山茶,则被她没好气地砸到光幕上,又蔫头耷脑地滑落下去。
她站在原地,瞪着那几个还没消散的大字,气结得很。
回家?不想回。
出来都出来了,总要把事儿办完。
就去了趟苍溪。
实际上她心里也是有点不快活。
凭啥恒莲连山门都不让她进?
她养的那只傻鸟,都能把上官城主迷得一个接一个生娃。虽说圣女一族生不了,她也不稀罕生,可她就是不爽。连她的鸟都有本事让男人服服帖帖,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她好不容易让那男人低了头,软了身段儿,愿意为她当狗做马了,现在又摆谱?
脾气比她还大。
她越想越难受,等到了上官府邸,那点不痛快还挂在眉梢眼角,收都收不回去。
半年多没露脸,一出现,却是副气鼓鼓的模样。
上官贺秋对她的到来倒是极为热络,亲自迎出送来。可他那位夫人,唤作苏苏的灵鸟,就要紧张得多。
平日里端得稳稳当当的人,这会儿捧着茶盏,对坐在上首的云慈,额角都快沁出汗来。
她小时候差点被这位圣女炖了,她爹她娘她全家都差点被一锅端了。如今哪怕云慈只是托着腮帮子发呆,她瞧见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都忍不住浑身哆嗦。
云慈跟上官城主实在不熟。虽说做凡人时承过他一份情,可还是不熟。
她懒得跟他客套,把人打发了,只留苏苏在跟前儿。
她想显得自己很有格调,没好意思一上来就扯闲篇,翻手取出那束魂钉的残渣,递了过去。
“找人查查,这东西是谁锻造的。不是五岳宗的手笔,磐女也造不出来,也死透了。魂术向来是两仪宗的看家本事,可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跑玄州。你们去查吧。”
还好。
不是找茬儿来的。
苏苏垂着眼接过来,心里明镜一般。她知晓,君上那
话是故意撂给她听的,就等着她往下接,去接那句“心情不好”。
这么多年了,君上在凡尘里滚过一遭,苦头吃了不少,可这幼稚脾气,愣是一点没变。
不过不是来找麻烦的,也就罢了。
苏苏认命地把残渣收好,又将乳茶端到云慈手边,柔声细语问:“君上交代的事,我自当办好。只不知…君上心情哪里不好了?”
云慈嘴一瘪:“我和你说,你不许和阿葵说。”
苏苏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和阿葵关系可一直不咋滴。
“还不是因为恒莲那个讨厌鬼。”
云慈开了个头,越说越来劲,噼里啪啦骂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她没好意思提那档子事儿,只捡了能说的讲。什么前脚爱她爱得吐血,后脚就翻脸不认人,连山门都不让进,还写字刺激她。
旁的,她要么心虚,要么压根不觉得有问题,反正一个字没往外漏。
因她没漏,苏苏也就会错了意。
她是真心把云慈往单纯了想,当下便替她愤愤不平:“君上,你这是被人骗了。依我看,分明是恒莲那魔头敌不过君上,才使出这等腌臜手段来诓你。为的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好叫你受他折辱。以情爱为饵,行算计之实,当真是…下作成这般,也配万妖称其为尊?我呸!”
云慈却是真听进了心里。
她就说呢,怎么前脚刚吐完血,后脚睡个觉还拿腔拿调的。怎么觉都睡了,她回家办个事,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当上大了,这亏也吃大了。
她一下子就难受得狠了。
苏苏怕她归怕她,到底还是心疼的,小心翼翼凑上前:“君上,穗宁姑娘和砚山公子还在府上,要不要请他们来陪你说说话?有友人相伴,兴许心情能好些。”
不提这两人还好,一提这两人,云慈就想到阿慈最后被骗进去穿魂阵的可怜样儿。
心口更堵了。
她一个字没应,人已没了踪影。
再出现时,已立在囚魂山上空。
这回提刀,可不像方才那般蹭痒痒。刀锋裹着雷霆之势斩落,结界应声而碎,炸了个稀巴烂。
“给我滚出来!”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