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软榻上的父皇。
徽文帝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嘴角微微有些歪。
榻边坐着的张院正正在给他把脉,枯瘦的手指搭在陛下腕上,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太子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开口询问,可又怕打扰太医把脉,只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站在榻边,看着父皇苍白的脸,看着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心里焦急得不行。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高公公。
高公公站在角落里,脸色也白得吓人,眼眶泛红,见他看过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惶恐,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太子咬紧牙关,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像一个时辰。
烛火跳动着,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
太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胸口。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张院正终于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低声道:“殿下。”
太子连忙问道:“张院正,父皇如何?”
张院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高公公,压低声音道:“陛下这是中风之兆。好在救治及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
“但是什么?”太子心头一紧,追问道。
“但是,”张院正说道,“陛下这半年来一直肝阳上亢,今日这一晕,比前几次都重。”
“如果再有下一次,恐怕会留下一些后遗症,肢体麻木、僵硬,严重的话,可能会有半身不遂之症。”
太子脑子里“嗡”的一声。肝阳上亢?半年来?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高公公,目光里带着质问。
高公公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父皇的命要紧。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问道。
张院正回道:“下官已经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了。另外,下官要给陛下针灸,疏通经络。”
“等陛下醒来后,先喝点粥,再服药。这几天,万万不能劳累,万万不能情绪激动。”
太子点点头,看向高公公:“药呢?”
高公公道:“已经让人去抓了,是玄甲亲自去的,不会出岔子。”
太子这才稍稍放心,又看向张院正:“张院正,先给父皇针灸吧。”
张院正应了一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太子退到一旁,看着张院正一根一根地把针扎进父皇的穴位,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父皇这半年,到底瞒了多少事?
趁着张院正针灸的工夫,太子把高公公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父皇是怎么晕倒的?”
高公公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颤:“回殿下,陛下今儿批完折子,让奴才找早上那封扶桑的密奏来看。”
“看着看着,突然就……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奴才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让人去请张院正,又让人去叫殿下。”
扶桑的密奏?太子眉头一皱。那封密奏上写了什么,能把父皇气成这样?
他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封密奏是扶桑呈给父皇的,他没经过父皇允许,不能看。
他只能等,等父皇醒来,等父皇告诉他。
张院正针灸了大约半个时辰。
等他收针时,徽文帝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眼睛还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