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也使他无法对苍境狠下心割舍。
他对苍境总是习惯性心软。
所以在告知苍境他打算离开福利院的决定时,连越一边替哭得喘不过气来的小豆丁擦眼泪,一边默默思索,他真的有必要抛下苍境吗?
很快,小豆丁就替他做出了决定。
他说:“哥哥,和我一起走,不然我就去死。”
连越闻言心脏一揪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没错,从小境一岁起就一直是他带着、养着,小境是他的,那他为什么不能带走?
而且小境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跟着自己会颠沛流离?
连越混沌的脑袋一下子清明了,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连越带着苍境匆匆离开了。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正常。
又或许说,连越曾经感到过不对劲,但不多。
脱离福利院后,连越的生活被打工和挣钱填满,而苍境的存在成了他沉重日常里的唯一喘息。
虽然生活困苦,连越从不亏待苍境,相反,他对苍境极其溺爱,近乎无底线的。
可尽管再怎么溺爱,连越仍明令禁止苍境学坏,杜绝任何他行差踏错的可能性。
苍境去兼职打零工,每一份都要经过连越的严格把控,不能太累,工作时间不能太久,同事的背景以及性格等等……
苍境对连越的管束毫无意见,甚至称得上甘之如饴,叛逆期于他来说仿佛是天方夜谭,无论长到多少岁,苍境始终和小时候一样温和黏人,乖巧懂事,是连越心目中的乖乖仔。
可后来连越还是不允许苍境去兼职了。
因为他想办法托人给苍境弄了个学籍,要送苍境上初中。
连越所求不多,只想让苍境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正常上学升学,考大学毕业,然后工作。
因为他觉得那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纠错成了连越的本能,他近乎偏执地想让苍境的一切走上正轨,像是在养一株名贵植物,连越精心照料着苍境的成长,把自己没有拥有过的都补偿给了苍境,无论是物质、爱亦或是阳光。
苍境极度反对,他不愿让连越太过辛苦,甚至提出了换连越去上学,他打工供连越念书。
“明明是哥哥你比我更适合念书,你那么聪明,肯定比我做得好,我一看书就头疼,眼睛不舒服,是不是要近视了?”
连越一听乐了,食指宠溺地刮了一下少年的鼻梁,说哥哥都多大了,怎么去上学,还说近视了就给他配眼镜。
说着用手比了两个圆圈在眼睛上,装作戴眼镜的书呆子左右看。
最后苍境还是在连越的逼迫下红着眼眶入学就读了。
他向来擅长拿捏苍境。
一开始的确很吃力,连越给他上的是寄宿学校,一周只有周末才能回来,这也是苍境极力反对连越让他去读书的原因之一,一连五天见不到连越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连越只好答应他周五会亲自去接他回家,于是每周周五下午四点连越便要急匆匆从打工的地方出发去学校接人,少年每次都耷拉着个脸站在校门口。
他那时候已经被连越养得又高又瘦,一改昔日矮瘦小豆丁的模样,人长得又俊,五官体态优越,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惹眼的存在。
每一个路过的学生和来接小孩的家长都自然而然地多看他几眼,还有热情大胆的小女生趁这个时候给他塞情书。
然而苍境周身始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视线不移分毫地望向某个路口方向。
直到连越骑着小电驴从路口出现,他才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戴上连越递给他的头盔,坐上后座紧紧抱住连越的腰。
回程路上连越会问他这一周都做了什么。
苍境把脸埋在他后背上,脸颊挤出一个圆润的弧度,闷闷地说什么都没做。
连越:“什么都没做,那是做了什么?”
苍境:“……”
于是不想听车轱辘话的少年又说天天都在数日子。
连越:“数什么日子?”
苍境面无表情:“放假的日子。”
在前头把着小电驴方向的连越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后背微微颤抖,他很喜欢听苍境说关于学校,关于学习的话题,就算是不想上学,只想放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也听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
因为这会让连越切身体会到苍境走在一条正常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