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纪名干脆带着宁知非先去逛逛。
如今街上全是五湖四海来的举子,摊贩也都卖起了文房四宝,还有押三甲名单的赌局。
陆纪名各处都瞧了一会,混进勾栏瓦舍、各家书局之类举子们聚在一起的地方,听这些人高谈阔论。听到还不错的,就上前搭话,结识一番。
陆纪名样貌上乘,举止谈吐更是不凡,虽然衣着朴素,但也能看出来是好料子,绝非普通身家。
举子也是人,少有不谙世事的,见陆纪名搭话,都愿意结交,与他通了姓名,互换了几篇诗文
在外转了一日,陆纪名觉得差不多,身上也乏了,就往客栈的方向走。
路走了一半,陆纪名就在拐角的巷口发现了闻同蒲。他跟在一群人后面,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陆纪名刚打算上前打个招呼,就见走在闻同蒲前头的几个人突然停了脚步,转头对闻同蒲说道:“怎么走得这么慢!好心带你一起,你还真是上不得台面,跟个贼一样,一点台面上不得。”
闻同蒲低声辩解了几句,因为声音太小,陆纪名这个距离只能含糊听见他的声音,却分辨不出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这话不知怎么就惹恼了其中一个人,抽出闻同蒲怀里抱着的册子,直接丢在了地上。
那册子是闻同蒲是线缝上的,因为用的不是什么好纸,纸张又脆又薄,落到地上哗啦一声,直接散了。
那几个人像是还不尽兴似的,拿脚狠狠踩了上去。
陆纪名皱起眉,这个册子是闻同蒲一路上自己整理誊抄的,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如今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人毁了。
哪怕陆纪名不是当事人,也感到了一丝愤慨。
但他什么都没做,默不作声地盯着这场闹剧。他要知道闻同蒲会怎么处理。
宁知非站在一边,也没任何要插手的意思,仿佛知道陆纪名心中所想。
闻同蒲默不作声地蹲下,把散落的册子一张张捡起来。
见闻同蒲不吭声,欺负他的人更得意了一般,用脚踩住了闻同蒲的手:“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贱东西!”
闻同蒲死死盯着这人,这回声音大了些,一字一句喊道:“想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做梦!”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一脚踢到闻同蒲背上。
闻同蒲跪倒在地上,始终挺着脊梁,一句求饶也没有。
“够了,京都重地,天子脚下,岂是你们随意斗殴的场所?”陆纪名冷冷开口。
踩住闻同蒲手的人开口:“你算什么……”
宁知非一个闪身过去,众人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悉数被放倒。
陆纪名双手插袖,走到闻同蒲面前眯起双眼问道:“闻兄,可还起得来?”
闻同蒲点头,用尽全力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他看了看陆纪名,又瞧瞧自己,狼狈地把手上的右手藏了起来。
地上有个人也爬了起来,宁知非眼疾手快,直接将人按在了地上。
陆纪名仿佛没看见这个小插曲似的,朝闻同蒲问道;“伤得厉害吗?你过几天还要参加科考要不要紧?”
难道前世闻同蒲是因为伤了手没能考试,才未进入的官场?
但也不应该,科考又不是一次性买卖,今年不成还有三年。难道是手废了?
但闻同蒲摇了摇头:“我是左撇子,两只手都能写字,不碍事的。”
第56章知己
闻同蒲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人,目光移向陆纪名,满脸忧虑,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陆纪名冲他很轻缓地摇了下头,只说一道去医馆看看,别出了什么岔子。
闻同蒲很容易就被陆纪名牵着鼻子走了,但走了几步远,又犹豫着回头看了眼地上那些人,其中一个起了身,见闻同蒲看自己,朝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闻同蒲吓得立刻转了回来,缩着脖子对陆纪名说:“胡兄,你为了我得罪了那些人……”而后他又意识到,自己还没跟陆纪名将他们到底是谁,于是解释道:“他们跟我是同乡,都是同一个书院里的。”
“他们为何欺负你?”书院中捧高踩低欺凌同窗都是常有的事,陆纪名深知杜绝不了。
闻同蒲摇头,陆纪名没弄清他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刚刚踩我手的那个叫迟梦生,他出身很高,听说在京中也有靠山。”闻同蒲紧张兮兮地说道,“还有踢我的,邱宏宇,他姨夫在吏部做官。还有……”
闻同蒲掰着手指,把刚刚那群人的家世挨个数了一遍。小到县令的侄子,大到京官的亲戚,没一个入得了陆纪名的眼,但也足够在小地方横行霸道。
不过,闻同蒲能有这么多出身尚可的同窗,说明他并非陆纪名一开始以为的那般出身贫寒,而是有一定家底的。
这几个人里,陆纪名只听过迟梦生的名字。前世这人中榜入了官场,但政绩平平,始终在外做官,庆景十六年因贪墨了赈灾粮,闹出了乱子,而被抄家流放。
当时赈灾是陆纪名一手经办的,这事弄得他也被谏官盯了许久,这人的姓氏不常见,陆纪名本来就记仇,因此到现在也没忘了这事。
原来就是这么个人。
还好管了场闲事,否则这人就怎么不声不响地进了官场,来日又不知道闹出什么乱子来。
陆纪名笑着问:“光说他们,那你呢?”
闻同蒲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再普通不过了,我父亲是个久考不中的秀才,在私塾里做先生,祖上还有一些薄产,靠我爹爹打理着。
“为了供我进京,家中积蓄都差不多拿出来了。如果我考不上,恐怕家里再拿不出更多钱让我再考一次了。”
“这样呀……”陆纪名友善地笑着,心里分析起闻同蒲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