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最终还是没有把小孩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画面也终止在了这一刻,祁言怔怔地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心中大骇。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那拾荒者说的预言就不是凭空捏造的,百年前的灾变并非他们所熟知的那样,或许另有隐情,圣子确有其事,印记确有其事,眼前这个小孩儿,很大概率就是预言中所说的那个圣子,银发竖瞳的这个男子,也应该就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邪神了。
所以他看到的,是一百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可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个画面?这是谁的记忆?
祁言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也不免有些动摇。
然而还没等他深入地去想,一阵头晕目眩袭来,眼前的画面就成了另一副样子。
月色皎皎,四野阒静。
唯一能听到的是偶尔风吹过树梢,掠起一片沙沙作响,或是海浪拍打在岩礁上,卷起潮湿的水声。
祁言观察了一下,似乎还是那个小孩儿,他还在别人的记忆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明没发出任何声响,他的旁边坐下了一个人——不,是邪神。
祁言看到了他银白如练的长发。
“大哥哥——,这里为什么要叫做死无葬身之地?听起来好恐怖。”
“……”
看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小孩儿既没完成他“圣子”的使命,也没被邪神单方面杀死,竟然和邪神相安无事地相处了起来。祁言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怪异感。
小孩儿能理解,心智不成熟,对危险没什么警惕心,但邪神……?留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在身边是做什么?
“你理我一下嘛,除了我就没人和你说话啦。”
邪神睨了他一眼,竟然真的说话了:“死在这里的人,不过草芥,没人为他们安葬,没人记得他们。”
“哦……”
小孩儿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不是有你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还有我了。”
“……”
“换个名字好不好,原来那个名字太难听啦,他们埋在地下也会不开心的。就叫……晨岛!怎么样?”
说着将肉嘟嘟的小手一指海天交际处,那里竟然泛起了一层鱼肚白,隐约可见波光淋漓的海面。
“你看,坐在这里,就能看到每天升起太阳,就算没有太阳,也能看到天空慢慢变亮,好漂亮的!”
“大哥哥你不知道吧,我今年六岁啦,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太阳,我以前和爸爸妈妈住在地下,那里虽然也有一个太阳,但那个是假的。”
邪神的声线低沉:“见过阳光,就再也忍受不了黑暗了。”
“……”小孩儿眨了眨眼,声音清脆,“不啊,我觉得假太阳也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地面上不适合大家居住呀。”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豆丁点大,懂的还挺多,不过你这么觉得,他们可不一定。”
小孩儿仰视着他,忽然咕噜一下爬到了他身上,伸手摸了摸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邪神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一直看着这一幕的祁言。
“大哥哥,你不开心吧?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呢?”
“……”
小孩儿兀自絮絮叨叨:“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那肯定很孤独吧?平时爸爸妈妈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时候,半天我就受不了啦……不过没关系,现在我陪你,你想说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找我呀!”
“……”
如此天真的发言,不愧是个小孩子,祁言扶额,正猜想邪神会怎么回复,就听到耳边响起了声音。
“你不回去了?”
“啊……?”
小孩儿明显是宕机了,他只想到了现下的情景,根本没想过或者说没考虑到之后会如何。
“你不回去找你爸爸妈妈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小孩儿的回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邪神似乎叹了口气,“算……”
“不回去了呀。”
了。
“不回去啦,”小孩儿重复一遍,“如果爸爸妈妈来找我,我就让他们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和你住在一起。”
“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天迷迷糊糊的……妈妈把我放在一个树洞里,然后和我说了些什么,好像还哭了。”
小孩儿眉心蹙了起来,“……想不起来了。”
小孩儿抽了抽鼻子,嘿嘿笑了两声:“爸爸妈妈早就告诉我,他们不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我要独立,要勇敢,就算有一天他们突然不见了也不要哭,所以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