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碎星荒原的夜空依旧没有星星。
但英魂碑顶那道盟火,在紫灵说出“三天,你该回来了”这句话的瞬间,从磨盘大小燃成井口大小。
不是黯淡,是“迎”。
它感知到主人正在归来,感知到他左膝六道星窍的脉动正穿越三千里荒原向它靠近,感知到他怀中那颗完整的星星正在三千年后第一次离它如此之近。
它将向外燃烧了三日夜的光与热一寸一寸敛入灯芯深处,等他踏进英魂碑前的这一刻,再亮给他看。
紫灵跪在碑前。
她没有起身,只是将掌心那团磨盘大的银光轻轻覆在灯焰上。
七十二个时辰,她将这道银光覆在这里,没有移开过。
银光从芝麻大燃成黄豆大,又从黄豆大缩回芝麻大,又从芝麻大燃成黄豆大。
七十二个时辰,她掌心的银光起落了不知多少回。
每一次起落,都是他左膝星窍脉动穿越三千里荒原渡入她掌心的温度。
今夜,最后一次起落,银光从芝麻大燃成黄豆大,又从黄豆大燃成磨盘大。
然后,没有缩回去。
她感知到了。
不是银光,是他。
三千里外,坠星谷方向,那道她等了三天、三千六百年、三十六世轮回的玄青色背影,停下了脚步。
不是停下,是“回头”。
他回头了,隔着三千里风沙,隔着七十二个时辰不眠的等待,隔着三千六百年她从未说出口的她在等他。
他知道了。
紫灵低下头。
她没有哭,只是将掌心那团磨盘大的银光又往前推了一寸,覆在灯焰最深处,覆在这道以她本源银光点燃、以他左膝星窍脉动温养、以三千六百年等待凝成的盟火。
火苗轻轻颤了一下,不是熄灭,是“回应”。
三千里外,那道玄青色的背影,迈出了第一步。
王枫走了三百里。
左膝六道星窍脉动着,一息一次,与他怀中那具完整星辰残骸,与他怀中那枚星核碎片,与他丹田深处那两枚星墟果,与他左膝深处那道星穹烙印,与他怀中那九道缠绕“思月”二字的幼芽根须,与三千里外那盏英魂碑顶的盟火,完全同步。
他走了三百里。
每一步,都在荒原沙地上留下三寸深的脚印。
不是力量,是“急”。
他答应了紫灵,三天,三天后回去。
他没有忘记,今夜是第三夜。
他走了三百步,第三百零一步,他停下,低头,看着脚下这道被三千年风沙磨平、今夜第一次被他踩出三寸深印的荒原路。
他忽然想起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紫灵第一次在他面前写字,写的是他的名字,一笔一划,收尾处微微上挑,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的萤火虫。
他问她:“为什么收尾要上挑?”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写着他名字的玉简轻轻收入怀中。
三十六年后,他看着脚下这道深三寸的脚印,忽然明白了。
收尾上挑,是因为怕你走得太远,忘了回来。
他迈出第三百零二步,脚印深三寸一分。
荧惑跪在英魂碑前。
不是荧惑,是荧惑的余烬。
那缕被他从星陨大阵遗址带回、以盟火温养了三日夜、今夜第一次凝聚成人形的余烬。
他跪在碑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