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估算了下时间,缓缓拉下铜面后再回眸。
这一看,所有人都微微诧异,然后肃起神情,有铜面的亲卫精锐也有样学样,没有的则是昂扬起来。
这就是亮堂的好处了。
身为主将,宁立德自知表率的力量。
此战没什么好说。
先对方基本都是步兵,而他这处的骑兵除了零星数十骑外,正经的骑兵队伍还在披甲整备,断无可能作为先锋来冲,怕是要等开战后瞅准时机从侧翼进攻,撕扯开军阵定乾坤的。
其次他和还在仓促集结的这部分人马作为先锋必须挡住敌军,不能让敌军直接得手。没办法,对方来得太快太凶猛,连天亮都不肯等,不然等天亮后宁立德组织人把营寨修整加固一二,敌军光是拔寨便要费许多功夫。
哪里会像现在一般他们这侧几乎没什么有效阻挡物,需要宁立德亲自打马在前凝聚士气,纯靠肉身打硬仗?
最后他开始凝眸望着山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宛如一条游龙般快压下来,虽称不上泰山压顶,但居高临下着实有些气势。他没再去关心身后的情况,程原何时来援,徐州城内何时兵。
这都不是此刻的他该想的了。
唯有眼前。
唯有站稳这块阵地,绝不能让对方铺陈开兵马。
“待得敌军冲下山来,若是一鼓作气来冲咱们,我自当先迎敌,绝不动摇!咱们必须撑到援兵前来,一步不可退!懂吗?!”
“懂!”
身后数十骑和其他披甲后来列队的精锐士卒沉声应下。
“若是他们胆敢于山下整队列阵,我自领骑兵前冲,尔等随后而来!明白吗?!”
这次是更为大声的回答。
“明白!”
宁立德接下来没再说一句废话,只沉沉注视着前方,原本隐匿在山林里的点点星火已藏不住光亮,呼天喊地的厮杀叫喊由远及近,仿佛浪潮一般涌来。
某种意义上,宁立德可称守株待兔。
敌军是以逸待劳吗?
真不是。
麴嵩在冲杀前的那阵喊话只是让疲累一日的部属喘息了两刻钟而已,偏偏这点微不足道的时间里除了要解决如厕喝水等个人问题,还要应付麴嵩的讲话,并约束部署,免得自家成了‘显眼包’。
麴嵩可是有一支威风凛凛的督战队在后。
凡是敢退至帅旗后的,一律斩。
信心非凡的麴嵩自然留意到了山下大盛的光亮,瞬间惊悚后便昂然大笑:“如此招摇,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身旁副将喏喏不敢言。
“倘若早早察觉王师将至,便该以逸待劳披挂完备,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惜可惜!”
麴嵩声音十分响亮,他必须说给所有人听。
以此稳住军心。
不使士气因贼军的准备姿态一泻千里,没打就怂了。
“所以这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
麴嵩说到最后五官狰狞,仰天大吼。
“诸位,拎好自己的兵器,此战头功必是我部!”
这样一句接着一句,士气还真就被稳定住了。
麴嵩说得其实非常在理。
要是唐军真有算计,也必定是埋伏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等他们进入包围圈后奋力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