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离开这个区域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听见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微弱的声音,微弱得如果不是在这样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根本不可能被察觉。那声音从左侧某个建筑物内部传来,听起来像是——
呼吸声。
不是风的声音,不是某种机械装置的运转声,而是真正的、属于生物的呼吸声。而且那呼吸很沉重,很急促,像是某种生物在睡眠中出的鼾声,又像是某种生物在疼痛或者疾病中出的喘息。
小骑士转向那个方向,举起萤火虫灯,让光芒照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是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物,虽然外墙剥落,窗户破碎,但至少屋顶还在,结构还算稳固。门半掩着,从门缝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不是火光,不是灯光,而是某种生物性的、带着不祥意味的橙色光芒。
小骑士认识那种光芒。
那是感染的颜色,是瘟疫的标志,是被辐光意志侵蚀的生命会散出的光芒。
他的右手移向背后,手指触碰到骨钉的柄部。那把武器静静地等待着,随时准备被抽出,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但小骑士没有立刻行动,他只是站在那里,观察,倾听,评估。
呼吸声还在继续,沉重而规律,证明着那个生物暂时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还处于某种休眠或者半休眠的状态。
小骑士做出了决定——他不会主动进攻。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那个感染生物现在没有构成威胁。它只是在那里呼吸,只是在那里存在,没有攻击,没有威胁,没有任何敌对的行为。而小骑士,虽然他的使命是清除瘟疫,但他似乎本能地理解:无意义的杀戮不会带来任何改变,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只会让死亡的数量增加而已。
他转身离开,继续沿着原来的路线前进。身后,那个建筑物中的呼吸声逐渐变得遥远,最终消失在寂静之中。
街道在前方开阔起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广场。
这应该就是德特茅斯的中心了,是这个村庄的核心,是所有街道的交汇点,是曾经每天都会聚集最多虫子、生最多活动的地方。
广场是圆形的,地面铺着粗糙但整齐的石板。在积雪的覆盖下,那些石板只露出一些边缘,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几何图案。广场的周围,曾经应该有商铺、摊位、告示板等等设施,但现在都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些残破的木桩和石础,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就是埃尔德巴格提到的那个东西——
古井。
小骑士站在广场边缘,凝视着那个将会把他送往圣巢王国的入口。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质结构,直径大概有三个成年虫子并排站立那么宽。井沿是由巨大的石块砌成的,那些石块表面光滑,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和处理。不像是普通的水井,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建筑,某种具有仪式性或者象征性意义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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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沿的边缘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和符文,那些雕刻虽然已经被时间磨损,但仍然能够看出其精致和复杂。那些图案描绘着各种各样的场景:
虫子们在地下世界劳作,建造,创造。
高塔和宫殿拔地而起,通道和桥梁连接四方。
一位身披长袍的人物站在高处,俯瞰着他的王国。
还有一些更加抽象的图案——漩涡状的线条,像是在描绘某种能量或者力量的流动;几何形状的组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者密码;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生物但又不完全是生物的形象,那些形象既像虫子又像其他什么东西,既真实又虚幻。
这些雕刻显然出自高手之手,显然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显然被赋予了某种重要的意义。这不是一口普通的井,而是某种标志,某种纪念物,某种连接地表与地下、现在与过去、凡俗与神圣的媒介。
小骑士走近古井,每一步都很谨慎,每一步都很小心,仿佛他在接近某种神圣的祭坛,某种不应该被轻率对待的存在。
井沿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奇怪的是,井口本身却没有任何冰雪的痕迹。那个圆形的开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雪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挡,无法靠近,无法覆盖。
小骑士站在井边,将萤火虫灯举到井口上方,试图看清下面的情况。
那光芒向下照射,照亮了井壁的上半部分——那是光滑的石壁,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突起,没有任何阶梯或者扶手。显然,这口井不是设计来让人慢慢爬下去的,而是让人直接跳下去的,是让人在瞬间就从地表世界转移到地下世界的。
但萤火虫灯的光芒无法抵达井底。那光芒向下延伸,照亮了十几米,几十米的距离,然后就被绝对的黑暗吞没了。再往下,就是虚无,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就是即便用最强的光源也无法穿透的黑暗。
这口井有多深?一百米?两百米?还是更深?
没有人知道,至少现在没有办法知道。唯一能够确定的方法,就是跳下去,就是亲身去体验那个坠落的过程,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丈量那个深度。
小骑士在井边站立了很长时间。
他没有立刻跳下去,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站在那里,凝视着那个黑暗的深渊,仿佛在思考,仿佛在犹豫,仿佛在进行某种内在的对话或者挣扎。
但那只是我们的猜测,只是我们试图用人类的方式去理解一个虚空造物的徒劳尝试。也许小骑士根本就没有在犹豫,也许他只是在观察,在收集信息,在确认这确实是他应该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