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轻轻颔,再不言语。
“你怎会变成尸身,又化作魔鬼树?”
“我的魂魄……被封在这具躯壳里。”她声音低下去,仿佛沉入旧梦深渊。
张世安静静听着。
原来月儿并非此界之人,而是穿界而来的异域来客。
这里的人称修士,功法万千,登峰造极者唤作武圣——修炼界之所以浩荡磅礴,正因有此根基。亦有传言,武圣之上,尚有神境。
她来自天武大陆,那里宗门林立,而月宫派便是顶尖势力之一。
门中有个惊才绝艳的弟子,正是她。
五岁凝丹圆满,十岁已叩金丹之门。天赋之烈,震彻大陆。
可她不满足——天武太小,她想亲手推开新时代的大门。
父母只是凡人,十岁那年,便将她送入天启学院修行。
可她嫌进境太慢,索性闭死关,独自苦修。
月儿苦修三年,终于凝成金丹,可这点修为,连护住自己都勉强,更别提庇佑双亲。
她咬牙离家,想闯一闯真正的江湖。
她一头扎进魔鬼森林——这地方她熟,上回还在此采过灵芝。这次,她打定主意要借林中煞气淬体,一举冲破筑基桎梏,踏入结丹之境。
凭着旧日记忆,她寻到一处阴脉交汇的幽谷,正欲引气归元、叩开丹关,忽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来!刀光冷冽,杀意如潮。她拼死周旋,剑折掌裂,终究寡不敌众,血溅青苔,香消玉殒。
断气前那一瞬,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悔与恨——若没贪图那点虚名远行,若还守在爹娘身侧,何至于命丧荒林,被宵小所噬?
月儿之死,像一记重锤砸在张世安心口。他脑中轰然炸开她的笑靥、她的倔强、她指尖拂过剑穗时的微光。
他在魔鬼森林深处掘出她的残骸,也在尸骨旁拾得她生前惯用的几式剑诀。
月儿是月宫派掌教独女,更是门中唯一真传。在她执掌之下,月宫派蒸蒸日上,声威远播。
可百年前一场浩劫骤至——老祖坐化,宗门根基崩塌,群雄环伺,山门几近倾覆。
危难之际,是月儿一人持剑立于山门前,以重伤之躯硬生生扛下三轮围攻,血染白袍,气若游丝。
门中长老拼死护她,将她与残存弟子送入一处隐秘古境,只盼她养好伤势,再图东山。
谁知这一藏,便是百年寒暑。岁月磨钝了记忆,她忘了恩师音容,忘了父母模样,连刻骨的仇、剜心的痛,也一并沉入混沌。
直到张世安踏进古境,才把她从长梦中轻轻唤醒。
她不愿信他是假的——因她探不出他体内半丝灵脉波动,这才鼓起勇气向他求助。
可终究错了。他不是那个张世安。
可话又说回来,若非他出手相救,她怕早已化作林间枯骨,连一丝魂影都不剩。
“你的身子……”张世安望着眼前森然白骨,声音里透着几分涩然。
“这具躯壳已朽,散去不过是早晚的事。这是我亲手选的归途。”骷髅轻叹,声如风掠空谷。
张世安喉头微哽——没想到这堆白骨底下,竟埋着一段灼热又寂寥的往事。
“那你的魂呢?真不打算报仇?”他问。
“不了。”骷髅缓缓摇头。
“可若魂魄困在这副残骸里,岂非永世不得脱?”张世安皱眉。
“我本可附身活人,亦能寄魂于横死妖兽或暴毙凶兽。”
“那为何不选它们?”他追问。
“它们来自异界,气息驳杂,撑不过此方天地的天道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