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迁就弥纪庭,她不可能走进这里,更不可能乖乖坐在这等他。
输液室人不多,偶尔有短视频的声音传来。
药液缓缓流入血管,牙痛逐渐麻木,困意袭来,苏晚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似乎有人托住她的後脑,将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垫在她和椅背之间。
苏晚艰难地掀开眼皮,不自觉抓紧扶手。
“你……”
弥纪庭俯身站在她面前,衬衫领解开一粒扣子,领带没了。
“困了再睡会,我看着,完事会叫护士。”
折叠的领带塞在了她的颈侧。
他在旁边坐下,划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挺立的眉骨和鼻梁,“联系过你大伯,说有事晚到,我还有几封邮件没处理。”
仿佛任何时候他都能游刃有馀应对,包括她这个不停找麻烦的“麻烦”。
苏晚闭上眼,心里那点莫名的委屈慢慢膨胀着,因为牙疼被他禁锢在这儿接受治疗。
另外,她今天应该不会收到他准备的七夕礼物了。
合上眼皮,恍惚间听见弥纪庭唤来了护士。
拔针时苏晚才彻底醒,按着手背的棉签,察觉身边没有了弥纪庭。
环顾四周,才见他从走廊尽头走来,端着一只纸杯。
他把纸杯递给她,半杯水是温的,他的视线在她右脸停留,“感觉怎样?”
“不疼了。”
苏晚接过,喝了一小口,温水暖着她的胃。
“头不晕?能自己走吗?”
“嗯。”
车子驶入夜色。
已经九点多,街边餐厅走出许多饱食喝醉的客人。
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糖水铺,弥纪庭靠边停下,几分钟後提着打包袋回来,递给她,里面是煮得软烂的南瓜粥。
“医生交代,你近期要吃流食。”
他摘下口罩,把塑料勺子放入纸碗里,面色语气都很平淡,只是在执行医嘱。
苏晚确实有些饿。
回苏家老宅还要一小时,她低头,慢慢搅着粘稠的粥。
车厢里弥漫着南瓜的清甜。
“以前住在城中村,生病没胃口,我妈妈会煮一大锅南瓜粥,加很多糖,甜掉牙的那种。”
弥纪庭握着方向盘,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他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打断她。
“後来她自己病了,住在疗养院,我就再没喝过了。其实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她身体不好……苏家能给她最好的治疗,我很感激我大伯。”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提起母亲,提起这场婚姻背後的交换。
车内很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响。
许久,弥纪庭开口,却又扯回她的智齿上,“预约了下周三下午拔牙,那天我刚好要去电台录节目,结束後送你过去。”
“谢谢。”
“举手之劳。”
苏晚捏着纸碗里的塑料勺,又送了一口粥进嘴里,甜味聊胜于无,更想念妈妈煮的味道。
车子带着他们驶入半山别墅区,苏家的大门越来越近。
路边的梧桐树在倒退,身侧男人忽然又开了口。
“我不关心你的从前,只请你记好,你现在是弥太太。”
苏晚拿勺子的手一顿,睫毛轻轻眨动,嘴角尝到了自己的泪,滋味盖过南瓜粥的微甜,咸得发了苦。
“不用提醒,我知道。”
她的耐痛力一向很好。
如果得体丶安分,是弥纪庭所希望的。
她会努力克制对他的喜欢,做好得体安分的弥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