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太傅要说什麽,朕十六岁登基,十八岁讨伐征西王,十九岁亲政,二十一岁怒斩京城一百三十六官,二十四岁统一天下,朕有能力有责任,有担当。”萧濂看向楚熹,传出浓情蜜意,“至于小熹儿,朕不是心软,而是心动。”
楚熹,李钰:“……”
“宫变那日,臣说过忠于家国,忠于天下,忠于百姓,忠于为国为民的君王。可惜陛下不是。”李钰叩首,“现在看来,臣错了,陛下是。臣的忠心,值了。”
“锁春台,陛下说过两年之内,天下必然一统,陛下做到了。”李钰重重的磕在地上。
两年吗?做到了吗?没有。可太傅为何说他做到了?
萧濂不解的问:“朕一直想问,太傅到底想要什麽?”
李钰看着楚熹,“先帝啊,本官只想要国泰民安。”
楚熹想起来那日太傅也是这样回答的,当时,他不明白,如今他明白了,当年科举舞弊案轰动一时,先帝撤掉内阁,太傅爬到如今的位置,是孤臣。
孤臣如狼,在暗夜中踽踽独行,就要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如今,就是李钰孤军奋战的时候。
他拿出折扇,在耳旁扇了扇,最後一眼看向慈安太後。
隔着很远,他能看清慈安太後的神情,能看清慈安太後眼里含着的泪花,能看清慈安太後所有的所有。
慈安太後不敢上前,也不愿上前,她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李钰死在这里,就像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亲妹妹死在皇宫里一样。
可他别无选择,也没有办法。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先帝的计划,他恨先帝,为什麽要将李钰逼到高处,又让他重重的摔下,摔的粉身碎骨。曾经的她逃离了,远离皇宫,去往江南,眼不见心不烦。
可如今,她逃不掉了。她承认自己怯懦,同样也害怕萧濂怯懦,所以也在逼萧濂,在萧濂七岁那年让萧濂目睹残忍与不堪的手段。
当年,她当着七岁萧濂的面亲手杀害先帝的妃子,将先帝的三宫六院尽数清理,手段之残忍骇人听闻。千刀万剐,酒池溺毙,毒虫噬咬……一一呈现在萧濂面前,萧濂恶心的吐了好几天,连着高烧不断,也没换来亲母後的一句同情。
她在七岁的柔弱太子体内埋下种子,再配合情蛊的弑杀,身为帝王的萧濂很快就能体会到什麽叫做不择手段。
在李钰的督促和惩戒下,萧濂成长的很快,没多久就成长为一代明君。
……
雍明七年,太傅李钰自刎当场,结束了百官弹劾的乱状,雍明帝萧濂趁机整顿吏治,朝野上下一片清明。
萧濂从十岁起就想杀了太傅,甚至更早,可如今李钰死在他面前,他却高兴不起来,萧濂蔫了吧唧的躺在乾清宫里,不想说话,不想吃东西,什麽都不想干。
他累了。做了帝王这麽久,他累了。
他想休息。他竟然开始怀念李钰揍他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就像楚熹挨揍时一样,揍完就完事儿了,翻篇了。
还是小时候好,长大了一点也不好,懂得多了,发现全是身不由己。
萧濂在龙榻上躺了三天,期间就吃了一点东西,喝了一杯茶。楚熹怎麽劝,萧濂都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
楚熹拉着萧濂让他讲故事,萧濂给他讲小时候挨揍的故事,楚熹听着呲牙乐。看到楚熹哈哈大笑,萧濂也勉强笑了。
看到楚熹,他就想起红梅香囊,想起看到普通人家的孩子,哥哥保护弟弟,萧濂也想有个弟弟,可惜生在皇家。
“小熹儿,叫声哥哥吧!”萧濂无力的说。
“哥哥,”楚熹喊的精神,“好哥哥~”
“你知道朕为何让你喊哥哥吗?”
楚熹摇头。
“朕真的很羡慕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少时有玩伴,长大後相互扶持,不像朕,孤家寡人一个。”
萧濂深刻的体会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坐在皇位上,他仿佛不是他了,而是一个傀儡,一个躯壳。
“所以,你让我叫你哥哥,是真心想有个弟弟?”楚熹眨巴着眼睛问。
萧濂勾起唇角:“朕想养你。”
楚熹:“……”
“小熹儿,陪朕去个地方吧!”
楚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萧濂带着他去做什麽,但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萧濂竟然带着他钻密道?
二人来到栾花阁布满铜镜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