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大剑从头顶劈下来,带着风,带着锈,带着千年前没砍完的恨。
晨侧身让开,大剑劈在青铜地板上,擦出一片火花,把半张脸照得雪亮。
“看来起床气不小啊”
诺顿站在江面上。
脚下是正在下沉的摩尼亚赫号,船尾已经没进水里了,只剩船头还翘着,像一只溺死的人伸出的手。
火焰从船体的裂口里往外涌,把整片江水烧成橙红色。
那些人在水里游,在救生艇上趴着,在直升机放下来的绳索上挂着。
没有人回头看他。
他看着那片火海,有点恍惚。
[失守!前线失守!我们遭到埋伏了!]
[殿下!你快走!我们替你挡住他们!]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千年?还是更久?
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火烧得比今天还大,整座城都在烧,小屋子的柱子烧红了,屋檐往下淌着金属的泪。
他的人民站在他面前,排成一道人墙,那些他亲手从战乱里捡回来的、教会他们种地织布的、看着他们生儿育女的人,举着农具,举着菜刀,举着连铁都算不上的木棍,挡在他和那些穿着整齐盔甲的混血种之间。
然后他们死了。
他活下来了。
那是他逃亡的伊始,洛姬说的没错,人类的政治他不该掺和。
远处的青铜城里传来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青铜在震,空气在抖,连江面上的火都矮了一截。
有什么东西醒了。很熟悉,又很陌生。
脚下的金属开始融化。
不是被火烧的,是它自己化的。
那些钢板、铆钉、碎裂的管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从他脚底往上长。
他往前走一步,脚下的金属就凝成一块平台,刚好托住他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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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脚,后面的平台就化开,变成流动的银白色的水,追着他往前淌。
融化,凝固,融化,凝固——每一步都踩在将化未化的金属上,像踩在活的皮肤上。
金属在为他欢呼。
他能听见那些分子重新排列时出的高频震颤,那些晶格变形时释放的尖啸,那些融化的边缘在空气里拉出细丝的呻吟。
火焰在赞颂他的传说,烧得更旺了,把半边天都染成橘红色。
他踩着一块又一块融化的金属往前走,没有目的,只是走着。
该干什么呢?
青铜城已经是废墟了,那些街道、那些房屋、那些他亲手规划的排水渠,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