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连时间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空白中,失去了任何意义。
或许只是被抹去的刹那,或许已是永恒的死寂。
一点微弱到近乎虚幻的、仿佛源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悸动。
毫无缘由地,突兀地在这片绝对空白的最深处泛起。
紧接着,如同快放的种子破土,星辰诞生,感官、思维、记忆、意识……
所有被抹去的一切,以惊人到诡异的度,凭空构建、复苏、重现!
视觉恢复——依旧是那片灰蒙压抑的天空,焦黑荒凉的土地。
听觉恢复——远处若有若无的风啸,尘土滚动的微响。
触觉恢复——脚下大地的坚硬粗糙,手中长枪冰凉沉实的质感。
思维恢复——我是陆尘,我在绝灵之地,我刚从幻境门户出来,回到了?
然后……
陆尘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最深沉的梦魇中惊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充满力量,甚至因之前的淬炼而更胜往昔。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头颅稳稳当当。
刚才那被彻底抹去存在的感觉,清晰、冰冷、真实得令人灵魂战栗。
绝非幻觉,却又在瞬间之后,仿佛只是一场短暂到极致的噩梦。
不,不是梦!
他无比确定,就在刚才,自己真的“死”了一次。
那种存在被彻底终结、归于虚无的体验,做不了假,也伪装不了。
“公子!你……你刚才……”
青漪惊骇到变了调的声音传来,她指着陆尘,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
“你刚才……忽然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气息、心跳、一切生机,瞬间全无!就像……就像彻底死透了一样!我甚至感觉不到你半点魂力波动!然后,又……又突然睁眼,站起来了!这到底……”
陆尘看向青漪,她眼中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绝不似作伪。
看来,刚才那诡异的“死亡”,并非仅仅作用于他自身的感知,在外界也有清晰而恐怖的表现。
幻境!
他们还在幻境之中!
而且,是比之前烈火、冰魂更加诡异、更加匪夷所思、更加令人绝望的一层!
所谓的回到,根本就是这最后一重幻境,精心为他们营造的、用来麻痹心智、制造松懈的安全区假象!
而真正的、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致命杀机,就藏在这看似绝对安全的表象之下,是那无形无质、直接终结存在的“死亡”!
这一重考验,到底是什么?
是要让人在“生”与“死”的荒谬循环中,体验极致的虚无与绝望,最终意志崩溃,意识永远沉沦?
还是说……另有所图?
没等陆尘从这骇人的明悟和混乱的思绪中完全理清,仅仅在他“复活”、意识重新清晰、与青漪对话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锐利到直刺灵魂的轻响,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陆尘甚至没看到任何攻击的轨迹,没感觉到任何能量的流动,没听到任何破空的风声。
他只觉脖颈侧面一凉。
视线,骤然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站立握枪的姿势。
断颈处,鲜血不是喷涌,而是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猛地冲起老高!
浓稠的猩红在灰暗的天色下刺眼无比。
他看到了不远处青漪瞬间瞪大到极限、充满无尽绝望与崩溃的双眼。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倒映着他飞起的头颅和喷血的无头身躯。
他看到了焦黑荒凉的土地在视野中飞放大、接近……
然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虚无,再次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