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中浓郁的血光缓缓流淌沉降,将那坐起身影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出乎陆尘和青漪的预料,那从棺中坐起的身影,其头颅面容,竟与寻常人类男子无异。
面容约莫中年,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冷峻,剑眉薄唇,下颌线条清晰。
单看这张脸,除了毫无血色透着一股死气,与活人并无二致。
然而,视线向下移,便只剩下令人心悸的诡异与恐怖。
自脖颈以下,整个身躯完全呈现出那种不祥的暗沉血色。
皮肤干瘪紧贴着骨骼,却又异常粗壮,肌肉线条狰狞夸张,仿佛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胸膛手臂上那些扭曲蠕动的暗红色纹路更加密集,如同活体刺青。
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出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
他赤裸着上身,下身似乎只随意裹着一块看不出材质的暗红布帛。
而最让陆尘心头剧震的,是此人眉心正中,赫然也生着一只竖眼!
那只竖眼与他血色身躯同色,通体暗红,瞳孔却是一种更加深邃。
仿佛凝固血块般的黑红。
竖眼没有睫毛,只是冷冷地镶嵌在眉心。
此刻正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陆尘脸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陆尘眉心那只幽深中隐现血红的劫瞳之上。
两只竖眼,隔空对视。
陆尘的劫瞳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同类却又截然不同存在的本能警惕与排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只血色竖眼中投射出的目光。
冰冷、贪婪、炽热,仿佛饿狼看到了血肉,又像收藏家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品。
那目光死死锁定了他的劫瞳,其中蕴含的占有欲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陆尘脑海。
这一切……这诡异的血煞兽,这众多的血袍人祭品,这口棺材,这棺中之人……莫非,都是为了他?
或者说,是为了他眉心的这只劫瞳?
这棺中人,一直在等待,或者说在制造一个拥有真正劫瞳的存在来到此地?
尽管只是猜测,但结合之前种种诡异,尤其是劫瞳对血煞兽,对血袍人血气的特殊反应,这个猜想让陆尘心中寒意大盛。
若真如此,那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一步步走进了别人精心布置了不知多久的陷阱?
就在陆尘心念电转,被那恐怖猜测和血色竖眼的贪婪目光所慑时,棺中人已经完全站了起来。
他动作略显僵硬,仿佛沉睡太久尚未完全适应,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沉重而古老的韵律。
他站在棺材之中,居高临下,那双与人类无异的眼睛淡漠地扫过被停滞之力定住的陆尘和青漪。
最后又落回陆尘眉心的劫瞳,苍白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终于……”
棺中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沙石摩擦,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的空洞回响。
“让我等到……真正的劫瞳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一只脚,跨出了棺材。
“咚。”
那只血色的脚掌落在地面,出沉闷的声响,坚硬的血色地面微微下陷。
他一步一步,朝着被定在原地、难以动弹的陆尘走来。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整片空间的重心都随着他的移动而倾斜。
陆尘瞳孔紧缩,疯狂催动体内气血,试图挣脱那无形的停滞枷锁。
但那股力量浩瀚如海,冰冷如铁,将他死死锁住,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看着那血色身影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