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听见风穿过松树的声音,像贺白在叫他:“逸然……逸然……”
他手腕一用力——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捏碎他的骨头。
连逸然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她撑着一把黑伞,穿着素色风衣,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是连逸然?”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
“贺白的遗物里,有封信是写给你的。”女人说,“我找了你很久。”
连逸然愣住。
“我是他的表妹。”女人看着他,声音平静,“他走之前,让我答应他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来坟前自杀,一定要拦住你。”
连逸然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你一定会来。”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他说,如果你真的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连逸然接过信,信封上是贺白熟悉的字迹:“给逸然,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而你,正准备来找我。”
他颤抖着打开。
“逸然: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终于承认我死了。
我很高兴,因为你终于不再骗自己了。
可我不希望你来陪我。
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忘了我,也不愿你为我死去。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画室宿舍收拾东西,那时的你,真美。
从那天起,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和他走很远的路。
我们走过了十年。
十年里,我最快乐的事,是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在我身边。
我最怕的事,是有一天我先走,留下你一个人。
所以,我求你——
别来找我。
活下去。
替我看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
替我活完我们两个人的一生。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替我好好活着。
——贺白”
连逸然跪在雨里,抱着信,哭得像个孩子。
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都模糊了。
他终于明白,贺白从未希望他追随。
他希望他活着。
可他不知道,没有贺白的“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贺白的名字,轻声说:“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女人蹲下身,把伞撑在他头顶:“那我陪你,一起学着活。”
连逸然看着她,眼神空洞。
雨还在下。
墓碑前的黑白照片,被雨水慢慢浸透,贺白的笑容,渐渐模糊。
第65章月老庙前的孩童
山间的雾气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层薄纱,轻轻柔柔地笼罩了整座青峦山。
连逸然停下脚步的时候,四周已经白茫茫一片,连来时的小径都分辨不清了。
他并不慌张,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抹去额角的细汗。
他向来方向感不太好,这次不过是想趁着午后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把自己走丢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索性不再寻找下山的路,凭着直觉,沿着一条被野草掩映的石阶向上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渐稀薄,一座小小的庙宇突兀地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