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等了会儿,崔翁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也唤你一声亭丫头,你不介意吧。”
李亭鸢昨夜没睡好,此刻安安静静地被太阳一晒,原本都有些犯困了,闻言又急忙坐好,拘谨道:
“崔……老先生请便。”
虽然她敢唤崔母母亲,唤崔琢兄长,但对于这位犀利矍铄的老先生,她倒是从未生出过亲近之心。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他对她不喜。
许是她那句“老先生”倒还懂得分寸,催翁的语气和缓了些,等了会儿,再度开口:
“可知我请你来是为何事?”
“老先生请直说便是。”
“那我便不同你兜弯子了。”
崔翁收了鱼线,往鱼钩上重新挂了条蚯蚓,一面开口:
“明衡的小叔……想必你也知道了。”
李亭鸢对于催翁知道她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只颔首道:
“兄长曾向我讲过一些。”
“其实当初明衡作为崔家宗族的嫡系,被牺牲的理当是他才是……”
崔翁的声音不紧不慢,李亭鸢闻言却忍不住攥紧了掌心。
这一层是她从未想过的,原来那时候本该被选中的人是崔琢么?
崔翁将钩甩进水中,“此事虽然我有心力保明衡,但宗族有长老、有议事规矩,即便到最后真的选了明衡,我也无能为力,但你可知为何最后会选了宴舟么?”
李亭鸢心绪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微微荡起波澜。
“不知。”
崔翁给两人一人倒了杯茶。
“一则原因,是因为宴舟当时二十有七的年纪,却未成婚。”
李亭鸢接过茶杯道了谢,没说话。
这一点崔琢曾对她提起过,但她想崔翁之后必定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崔翁喝了口茶,缓缓道:
“另一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母家的底气。”
李亭鸢握着茶杯的手骤然一紧,指腹压在杯沿上透出苍白。
“当初之所以最后没有选明衡,其实不是在宴舟和明衡之间选,而是在宴舟的母家和明衡的母家之间做选择。”
崔翁道:
“明衡的母亲家世比宴舟的要高出许多,而明衡母亲的家世,则能为他未来在崔家站稳脚跟提供帮助……”
崔翁顿了下,收了杆儿,这次鱼钩上是一条大鱼,他收起来有些费力。
鱼尾依旧疯狂摆动,鱼嘴一张一合像是想要竭力吸取氧气。
李亭鸢瞧着崔翁将鱼重新放生,听老人家语调不紧不慢道:
“他的母家,甚至能在他成为家主后对崔家带来更多可以互相利用的价值,这,才是当初那件事真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