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想说要不就算了,恰好从远处跑来一个仆妇。
那仆妇一见李亭鸢,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道:
“姑娘可让老奴好找。”
“您是?”
“哎哟,老奴是这庄子的掌事嬷嬷,芸香芸巧都见过奴婢的。世子爷让我留在这里同您说一声,他给您留了私汤,就在文玉楼后院,姑娘不必同二房那些人挤。”
李亭鸢回头看了芸香一眼,见她对她点头,这才放下警惕来。
“嬷嬷说的可是闻毓楼?”芸香再度确认。
掌事嬷嬷笑道:
“对、对,就是文玉楼,从这里过去就到,姑娘不必拘谨,来此只管放松便是。”
“可我不是记得闻毓楼在那个方向?”芸巧嘀咕。
掌事嬷嬷笑道:
“那定是姑娘太久没来记岔了。”
芸巧挠挠头,“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姑娘,我们过去吧。”
天将暮色,薄雾鎏金。
闻毓楼后院偌大的温泉垂纱绕雾,四周点着朦胧烛灯,池面波影重重,浮光跃金。
芸香和芸巧替李亭鸢安置好果酒和茶水,将干净的香帕放在一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水声伴着远处的虫鸣和树影的婆娑隐隐传来。
李亭鸢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缓缓褪下大红色鎏金披风。
夜风一吹,只着薄纱的她不禁轻轻一颤,飞快钻入了雾气缭绕的温暖汤池中。
水面波光粼粼,温暖将她包裹的刹那,这几日训练所受的疲累好似在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饶是李亭鸢这般不耽于享乐之人,也不禁舒服地阖起双眸,轻轻喟叹了一声。
夜色静谧,水温宜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亭鸢泡在温泉中如被坠绵软云间,便是连骨头都被泡软了,四肢百骸说不出得放松。
泡了一会儿,她隐隐觉得有些口渴。
方才芸香在来时也同她说过,汤池泡久了会口渴,让她不时饮些酒水。
李亭鸢看了下桌上放着的茶杯,那石桌离汤池有些距离,需要上岸才能拿上。
不过这么久过去,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来,况且一想到芸香和芸巧二人还守在外面,她便也没那么多顾虑,提着裙摆从池水中走上了岸。
汤池四周铺着波斯进贡的绒毯,脚踩上去绵软舒适。
然而她才刚将杯沿担在嘴边,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忽听来时的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亭鸢循声看去。
伴随着芸香一声惊促的“世子”,崔琢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门口的位置上,视线恰好落在她身上。
他的身姿没有往常那般挺正,眼底泛着沉冷的光,下颌紧绷,好似带着怒意,但那怒意之下似乎又有些别的……克制隐忍的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