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着我。”
烛光下,少女铺着碎金的浓密眼睫轻不可察地颤了颤。
但她没看他,只是眼角的红晕加深了,仿佛下一秒泪珠便能从她脆弱的眼眶里溢出来。
崔琢轻叹一声,缓缓沉身,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视线微仰锁着她的眼睛,语气无奈:
“李亭鸢,看我。”
烛芯发出“哔啵”爆响,窗外的雨“哗”的一声浇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李亭鸢眼角那抹泪痕。
她吸了吸鼻尖,语气压抑着颤抖和哽咽:
“兄长为何要逼我?这件事情我明明已经不想再计较了,就让它过去不好么?亭鸢自知身份低微,不堪——”
“你如何身份低微了?”
崔琢蹙眉,打断她的话。
暴雨噼里啪啦拍打在窗框上、屋顶的瓦片上,房间里的空气也跟着搅动,烛光一闪一闪的,令人烦躁不堪。
李亭鸢嘴唇翕动,声音半被吞没在窗外的雨声里:
“可我……”
“你何时身份低微了?”
崔琢又压着语调重复了一遍,眉眼间的沉色更重了几分。
李亭鸢抬头望向他,一潭死水的眸子里闪过惊讶。
他亦盯着她,“你可知今日……”
崔琢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崔吉安顾不得规矩重重敲响了房门:
“主子、主子……宫里来人了。”
崔琢眉头倏然蹙起。
他看着李亭鸢,下颌绷了绷,最后缓缓起身,“等我回来。”
李亭鸢脸色微微泛白,语气轻得像是自嘲:
“兄长公事要紧,风急雨骤,兄长不必再来清宁苑了,亭鸢也要歇下了。”
说罢,她缓缓起身对他行礼:
“恭送兄长。”
崔琢皱了皱眉,还要再说,门口崔吉安的催促声响起:
“主子……”
崔琢闻言收敛神色,深深看了李亭鸢一眼,转身快步走至门口开门离开了。
大门洞开的一刹那,冷风瞬间灌进了房间里,烛火凌乱跳动几下猛地熄灭。
风雨如晦,夜色凄沉,整个世界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唯独檐下的宫灯打着旋儿忽明忽暗地亮着。
李亭鸢注意到崔琢刚一出门,崔吉安便小跑着替他撑了伞,雨声如鼓点打在伞面上。
而在他们身旁,还跟着白天见到的那名唤王英的宦官,以及……今日一直在静姝公主身边的一个紫衣大宫女。
李亭鸢瞧了眼,面容平静地走过去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