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李亭鸢始终难掩眸子里的兴奋之色。
崔琢见她扬起的唇角就没落下来过,不由好笑:
“就这般兴奋?”
“从前我家里也有一块儿田庄,父亲公休时就带我去种地,父亲升官后,那庄子也是租给了佃户。”
李亭鸢说着说着,笑意忽然落了下来:
“只是后来家中出事,那庄子被人便宜买去了。”
她拨弄了一下腰上的流苏,抬头看向崔琢,认真道:
“不过今日谢谢兄长,肯带我出来长长见识。”
崔琢阖上手中的书,轻笑:
“这般就算长见识了?”
李亭鸢不解,眼神灼灼地看向他。
崔琢移开视线,轻咳一声,“你手边的第二个抽屉,打开。”
李亭鸢顺着他的话将第二个抽屉打开,里面只放了一本册子和一个对牌。
她疑惑地看了崔琢一眼。
“拿出来瞧瞧。”
李亭鸢将那册子拿出来,是一本名为“玉琳阁”的绸缎庄的账册,那对牌也是玉琳阁掌事的对牌。
她更为不解,“兄长这是?”
“你既对经商有兴趣,这家玉琳阁因经营不善已被公中收回了经营权,这铺子权且交给你打理三个月试试看。”
崔琢转了下手中的扳指,看向她。
李亭鸢攥着账册的手猛地一抖,一股无形的喜悦自心底溢出。
她的眼神比方才还要亮,惊喜之意溢于言表。
然而末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是因为方才在田庄上我处理得当么?这就是兄长说的奖赏?”
崔琢盯着她,气定神闲道:
“既是奖赏,也是惩罚。”
说完,他端起茶杯,撇了撇上面的浮沫,慢条斯理地浅啜了一口。
李亭鸢愣了愣神,微张着檀口诧异地看向他。
是奖赏也是惩罚?
少倾,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上次自作主张伤了李文正,是对他说过甘愿领罚之事。
只是这如何是惩罚了?
许是看穿她心底的想法,崔琢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双手搭在膝上,食指轻点了点:
“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倘若这三个月经营顺利,所得营收一半你自己留着,一半交由公中充当那些佃农挖渠的工钱,不过……倘若三个月后绸缎庄仍然经营不善,此后你就安分守己待在府中,规规矩矩学礼仪,不得再轻易出门,直到……”
顿了顿,崔琢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从口中吐出四个字:
“出嫁为止。”
李亭鸢唇角笑意一僵。
那股刚刚盈满胸腔的喜悦与飘飘然,就像是才将燃起的火苗,因为他这句话霎那间又全部熄灭了。
只剩下火星垂死挣扎一般忽闪着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