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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浑身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即便盖着厚实的被子，也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忍不住打寒颤，热的时候，又觉得浑身发烫，像被架在火上烤，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黏在皮肤上，又凉又难受。

意识昏沉间，白天的画面，全都交织在一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换了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被子也被掖得严严实实，暖意一点点渗透进皮肤，却抵不住体内的燥热与酸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清甜的粥香，混着身边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了些许。

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触感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醒了？”

陆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更轻，更柔，生怕惊扰了他。

夏惊羽缓缓转过头，视线渐渐聚焦，才看清坐在床边的陆恪。

他没穿白天的正装，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少了平日里的凌厉气场，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微微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眼下还有浅浅的青黑。

他的手停在夏惊羽的额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他的体温，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还很烫，烧得有点厉害，难受吗？”

夏惊羽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像是有砂纸在摩擦，发出来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

“……难……难受。”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空腹吃药对胃不好。”陆恪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夏惊羽眨了眨眼，视线扫过房间里的钟表，夜光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十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从白天到深夜，他整整睡了六七个小时，却依旧觉得疲惫不堪，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陆恪见他清醒了些，小心地伸手扶着他的后背，慢慢将他扶起来，生怕扯到他，让他更难受。

夏惊羽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靠在床头，后背被垫上了一个柔软的靠枕，暖意包裹着身体，却还是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陆恪又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将他裹得更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烧得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他转身走到桌边，从厨房里拿了碗来，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是熬得软糯绵密的白粥，没有任何多余的配料，清清淡淡，却最是养胃。

陆恪特意熬了很久，把米油都熬了出来，温温热热的，刚好适合生病的人吃。

他盛出小半碗，拿着勺子，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口了，才重新坐回床边，舀起一勺粥，递到夏惊羽嘴边。

“来。”

夏惊羽乖乖地张开嘴，咽下那勺温热的白粥。

粥煮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食道，也稍稍缓解了胃里的空落与不适感。

陆恪一勺一勺地喂着他，动作耐心，每一勺都吹得温度适宜，不会烫到他。

夏惊羽安安静静地吃着，没有说话，偶尔眼神对上陆恪的目光，又会轻轻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脆弱的蝶翼。

只要在陆恪身边，他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脆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照顾。

一碗粥吃了小半碗，夏惊羽就觉得有些饱了，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没什么胃口，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陆恪也不勉强，知道他生病没胃口，能吃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着夏惊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担忧，还有一丝轻不可闻的委屈。

“为什么不接电话？”

夏惊羽听到这话，虚弱地眨了眨眼，慢慢开口。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想起白天的事，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我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赵叔……赵叔病情恶化，抢救不过来了……”

说到赵叔，夏惊羽的喉咙又开始哽咽，眼眶瞬间红了，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泛起波澜。

他本来还想着，等这段时间的风波过去，就去医院再看看赵叔，没想到……

“我当时慌得厉害，急着往医院赶，路上雨太大，又着急，不小心摔了，手机摔地上了，屏幕全碎了，怎么按都打不开，一直到医院，都没顾上管手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先是满怀期待的重逢，变成彻头彻尾的羞辱与决裂，亲情的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紧接着，又是唯二对他好的长辈离世，双重打击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手机摔了，他甚至都没力气去难过，去补救。

“见完赵叔最后一面，我跟着吴姨一起回来，心里太乱了……”

陆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再次涌出，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悲痛，心里所有的担忧与忐忑，全都变成了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夏惊羽眼角的泪水。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只是下次，别再让我这么着急了，好不好？”

陆恪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想起那段联系不上他的时间，自己心里的恐慌与不安，至今还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