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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承乾殿灯色昏暗,铜灯细纹浮着层着暗黄的光泽,紫金香炉腾起一缕静幽幽的白烟。
&esp;&esp;阔大的沉木比翼鸟连理枝绣图座屏下,男人正襟危坐在罗汉榻,闭目揉着眉心。
&esp;&esp;门一开,白烟一折。
&esp;&esp;男人倏地掀开眼皮,焦急问:“太子妃找到了吗?”
&esp;&esp;“还……还没有。”擎虎拱手,忐忑道:“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esp;&esp;皇后仪仗至承乾殿门口,皇帝现在奄奄一息,如今一直用人参吊着,怕是没几天能撑得了。
&esp;&esp;陛下一薨便是太子登基,可现在太子萎靡不振,只知寻找太子妃,她作为皇后,作为他的母后,也作为他的小姨,总要过来劝劝。
&esp;&esp;再者,她也得为家族考虑,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人一个月了还寻不到,怕是早已死了。
&esp;&esp;太子妃没了,就得新立太子妃,太子一登基就是皇后,这皇后的人选在她心里只能是上官家的人。
&esp;&esp;太子的身体里也流着上官家的血,两个上官家的血脉掌着皇权,能保上官家的荣耀起码再延续百年。
&esp;&esp;她的这个太子,虽与她不怎么亲近,但向来也是恭敬听话。
&esp;&esp;定然也知背后利害,念在他母亲也姓上官的份上,知亲情世故。
&esp;&esp;屋子里很暗,她隐约看见屏风下坐着一道人影。
&esp;&esp;她笑着走过去,“怎么不多点几盏灯呀。”
&esp;&esp;她命人点上灯,殿内亮了一些,太子放下嶙峋的手指,缓缓抬起头,眼睛因太久没见过光线,不适应地眯了眯。
&esp;&esp;他脸庞苍白得可怕,下巴点点青色的胡茬,墨发如碧涛泻下,白色衣袍松垮地套在清瘦的身躯,如从棺材里爬起来的鬼。
&esp;&esp;皇后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
&esp;&esp;他轻启薄唇,嗓音沙哑冰冷。
&esp;&esp;“母后寻孤有何事?”
&esp;&esp;皇后扯了扯嘴角,继续笑着道:“本宫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esp;&esp;萧韫珩道:“已然无碍,多谢母后挂念。”
&esp;&esp;“哪里的话,名义上本宫是你的母后,私下里本宫又是你的小姨,我们怎么算都是一家人,关心你是应该的。”
&esp;&esp;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瞧瘦的,脸色这般差,你说你,本来就受伤了,偏要亲自去那山沟里寻太子妃,不然早好了,你这一寻就是半个月,谁劝都不听,若不是伤势太过严重昏迷过去,才乖乖地养伤,不然有个万一,你父皇出了那样的事,你再出事,叫母后怎么办呀,也没法给姐姐一个交代。”
&esp;&esp;说着她抬袖,修长的鎏金指甲掐着帕子,低眉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esp;&esp;萧韫珩低眉,儒雅有礼,“让母后担忧了,是儿臣的错。”
&esp;&esp;声音有气无力。
&esp;&esp;“母后也不是怪你。”皇后走过来,“母后只是想劝劝你,太子妃已经走了一个月了,这斯人已逝……”
&esp;&esp;“她没有死。”
&esp;&esp;萧韫珩打断道。
&esp;&esp;皇后顿了一下,她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用情至深,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没多往心里去。
&esp;&esp;继续劝慰,“那悬崖那么高,掉下去哪还有什么生机,就算下面是水,但找了一个月了,还没找到,兴许早就水里的鱼吃了。”
&esp;&esp;“孤说了,太子妃没有死。”
&esp;&esp;他的声音很冷,在大殿掷地有声,带着一丝怒气,极强的压迫。
&esp;&esp;皇后愣了愣,对上他抬起的眼睛,他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望着她。
&esp;&esp;他从来都是温文儒雅的,没有这般失态。
&esp;&esp;皇后张了张唇,“太子,你。”
&esp;&esp;萧韫珩轻蔑地睨了她一眼,冷声一笑,“母后来这的心思孤知道,不过是想让孤娶上官姝为妻,父皇如今还躺在病床上,太子妃下落不明,母后未免操之过急了吧。”
&esp;&esp;皇后语重心长,“本宫是不忍见你这副颓废的模样,才这般劝。”
&esp;&esp;萧韫珩轻轻地摇头,“如今父皇奄奄一息,为尽孝,请恕儿臣没有这样的心思,现在,往后,都没有这样的心思,孤的妻子,只有太子妃一人。”
&esp;&esp;“行,可是你总该要纳妃,太子往后要是纳了上官姝,那倒也成。”
&esp;&esp;来日方长,她也是从妃子爬到皇后的位子上,就像她的姐姐一开始是皇后,最后却在那场叛乱里死了,一样的结局。
&esp;&esp;她心里慰藉了些,却听萧韫珩一字一句道:“孤说了,只有太子妃一人,孤不纳妃。”
&esp;&esp;“胡闹,太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本宫也不是非要你娶上官姝,只要是上官家的女子都行,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身上留着上官家的血脉,这些年上官家对你也颇有扶持,为了你亲娘的母族,你理应也该帮衬着点上官家。”
&esp;&esp;萧韫珩慵懒地后倾在靠椅,摸着指间玉扳指,低头无情道。
&esp;&esp;“想必皇后也不想上官家担上外戚干政的罪名,许朝秦皇后因外戚干政,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在冷宫孤老至死的下场,况且,孤的手上可有不少上官家这些年干的腌臜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