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的。我今晚开始,不管多晚,都会回星河城过夜。”闻铭在她的期待中点了点头。
“还是爹地对我最好,妈咪每次都对我超严格的。”沈诗诗想起今天母亲再次问起她的课业情况,整个人又心情不好起来。
“小诗。妈咪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会对你严格。如果你抛开母亲这个身份去看她,她也是现在社会一位非常优秀且努力的女性,鉴于此,她对你的人生同样充满期待,难道你长大以后,不想成为选择权始终握在自己手中的女孩子嘛?”
闻铭知道沈知瑛的脾气向来不够沉稳,尤其是在做母亲这件事上,总是有种期待望女成凤的心态,为此对这个女儿颇为严格些。
他有意帮忙协调母女关系,便开口帮忙说了不少好话。
“可是,母亲就算不优秀也没关系,就像我一样,我以后就算过得平庸也没关系。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好的父亲帮忙兜底,不是吗?难道以后爹地也只会因我的价值,因我的优秀而喜欢我,因我的无能而抛弃我吗?”沈诗诗不解。
年仅十一岁的她,已经能讲出一堆大道理,并且学会举一反三的反思。
她的话,让闻铭难以在顷刻间做出回答。
他捋了捋思路,才温吞地补充起来,“小诗,被爱是底气,有靠山固然是好事。但每个人的命运自有馈赠和苦难,别轻易把自己的人生交付给另一个人,哪怕是父母。当你独自拥有为自己的每个抉择承担后果的勇气时,人生的剧本才真正属于你自己。”
“那爹地你呢?伯伯和婶婶他们经常说,你是因为选择了妈咪,才拥有了人生的选择权。”沈诗诗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期待他接下来的答案。
闻铭对于这样的冷嘲热讽早已习惯,他从不否定自己的来时路。
可是当这话从女儿的口中说出来时,他心还是抽搐了一下。
他犹豫了半响,才捏了捏小女孩胖乎乎的脸蛋,起身站得笔直,对她解释道:“小诗,两件事并不相悖。因为选择大于努力,完全是事实。”
他的话深奥,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做过多的纠结。
将沈诗诗送回老宅时,已经是傍晚。
闻铭带着她逛了一圈商场,又去了趟游乐园,直到小姑娘疲了,决心终止当天娱乐计划之际,他才亲自将人送了回去。
沈诗诗见他只将车停在外公的别墅门口,并不打算同她一起进去。
小姑娘好奇地问:“您不进去吗?快到饭点了。”
“不了,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今晚留在这吃晚饭,晚点刘叔会来接你回星河城,你妈咪还在忙工作,我们晚上再见面。”闻铭摸了摸她绑着马尾的发辫,语气温和,像是在同她商量,实际上只是告知。
“行吧。那今晚一定别忘了回家!”沈诗诗临下车前,特意强调了一遍。
女孩子总是带着天生的敏感,尤其是心里始终对今年没在伦敦见到父亲这件事存疑。
就算是父母看似和睦,也不一定就感情状态完全没问题。
她的同学里就不乏有貌合神离的父母,甚至有许多人都是私生子女,有着见不得光的身份。
“放心吧,答应你的,爹地肯定办到。”闻铭表态。
得了他的准信,沈诗诗才恋恋不舍地下了车。
待人消失在视野中,闻铭对着前头驾驶位上的林石吩咐道:“去高山工作室。”
“这个时间点,估计人已经下班了吧?您要不要提前打个电话问问?”林石见领导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看起来心事不少。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说错了话,惹了逆鳞。
“不用了,她最近应该不少事需要忙。会加班。”
谈话间,闻铭闭了闭眼,靠在后座假寐。
事实上,他猜的没错。
自从上次李施又丢给楚峤两个装修项目后,装修的体量和设计要求比起先前更高些,以至于她忙得手忙脚乱。
其实这并不是偶然,而是他私下做了不少功夫,帮忙打点,李施才会这般“懂事”地把项目交付出去。
若不是他答应帮忙牵线,给李施与隔壁省份的食品老总接触见面的机会,谈判建设分公司的办公大厦,那么李施断然不会在楚峤这儿把头低到如此境地。
说到底,他就是想给楚峤安全感和底气。
那些年,都是她在人前为他撑腰,替他驱赶嘲讽和玩笑。
现今,他什么都有了,就想为她多做点事。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
她是谁?
夜里八点钟左右,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楚峤再一次成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个离场的人。
临走前,她粗略地检查了遍工作室的电路开关,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安全的状态,她才取了包,慢悠悠地下楼。
室外的温度依旧寒意尽显,冷风袭来,她赶忙裹紧了自己的围巾。
她的车子今天被公司业务员借走,去谈笔设计单子,得明天上班之际,才会将车子开回来。
于是她今日只能打车或者公交回家。
楚峤正低头查看最新的公交路线,刚抬眼,便瞧见那辆无比熟悉的黑色宾利轿跑停在他们办公楼大厦门口,明显是来等她的。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闻铭,又或者准确地说,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接纳事实。
下意识地,她就想逃。
前面不远处的街道灯光绚丽,鸣笛声偶有兴起。
楚峤着急忙慌地将手机塞入包中,转过身去,准备从另一个后门绕道而行,避免与男人有正面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