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头盔男子。那柄凝聚了三灵珠之力的三元真龙剑。那三具被一剑斩灭的元婴尸傀。那最后悄然离去的背影。
还有那句低沉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龙阿福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父亲。
那个对他来说堪称噩梦般存在的男人。龙血盟初代盟主,龙国开国之君,人间三化神之——龙复鼎。
可那人称呼父亲为“龙阿福”。
那是乳名。是只有至亲故交才会知道的乳名。
伯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了衣袍下摆,又一点点松开。
“没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黑罗教总坛的阵法有些棘手,消耗大了些。休息几日便好。”
小乔看着他。
她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陪着他,看晨光逐渐变得炽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吗?那就好我让君则去百乐镇那边踩点了。”
片刻后,小乔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
“她说废墟清理得差不多了,地基还能用,重新盖房子会比平地起楼快一些。还有,她在废墟里找到了几株幸存的映月海棠,移植到迎客松酒肆原址旁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伯言微微动容。
映月海棠,百乐镇映月湖的特产花卉,只在月光下绽放,花期极短,花瓣薄如蝉翼,在夜风中摇曳时如破碎的月光。他初至此地,曾在湖畔远远看过一眼。
“她有心了。”他说。
小乔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君则为何要种那几株海棠。不是为了美化镇容,不是为了讨好伯言,只是想让那些逃离百乐镇的百姓回来后,能看到一样“没变”的东西。
房子可以重建,街道可以重铺,可若连记忆里那一点温柔都没了,家就不再是家了。
这大概,也是伯言口中的“天下众心”。
一点一点,把被摧毁的东西,重新建起来。
次日辰时,虫蜕殿前广场。
三百余名无相宗和龙血盟弟子肃然而立,按筑基、炼气修为分列数排,身着统一的宗门服饰,腰悬法器,神色庄重。晨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将每一张年轻的面孔照得格外清晰——有兴奋,有紧张,有憧憬,也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这是无相宗成立以来来,规模最大、气势最盛,而且还在新地盘集结。
队伍后方,是两百余名被统一收编的降卒。他们已换下原本三派服饰,身着灰褐短褐,颈间或腕间隐约可见淡金色梵文禁制,此刻垂躬身,静候落。其中少数人偷偷抬眼望向广场中央那道玄黑身影,神色复杂。
伯言立于高台之上。
他没有刻意释放灵力威压,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那种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沉淀过后的笃定,仿佛他站在那里,本身便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承诺。
台下鸦雀无声。
“当年,聚英谷之战后,承蒙五位掌门抬爱,共同奉本座为无相宗祖师。”
伯言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宗门初立,举步艰难,强敌环伺;那时有人问,为何取‘无相’二字为名。”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前排那些筑基期弟子。他们大多是当年聚英谷战后并入的旧五派弟子,如今已成长为宗门的中坚力量。
“本座回答,无相者,无形无相,不囿于门户之见,不拘于传承之别。不以出身论贵贱,不以修为定尊卑。入门墙者,皆为同袍;持道心者,便是同路。”
台下寂静。
那些当年亲耳听闻过这番话语的老弟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他们想起聚英谷上漫天的血雨,想起祖师以一人之力震退鬼巢山邪修的身影,想起战后那五派的惨状,想起那句看似狂妄、却被祖师一步步变成现实的誓言。
“时过境迁,无相宗从无到有,由弱至强。”
喜欢伯言传请大家收藏:dududu伯言传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