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汤。
他知道,许杨曾提及,那是许家传承数百年的秘药,能将初代宗主许文渊的意识、记忆、毕生所学凝聚成汤,由后人服下,代代传承。他也知道,此药反噬极重,每一任继承者皆英年早逝,无一人活过四十岁。
现在的许杨就是初代宗主许文渊延续的存在。
可他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陈述。
许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简。
那玉简比寻常尺寸略小,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知是被人贴身携带、时常摩挲。玉质温润,隐隐有淡青色的灵光流转——那是长期以心神浸润、反复加固封存才会形成的包浆。
“傀儡术。”许杨将第一枚玉简放在伯言掌心。
“阵法精要。”第二枚。
“法器炼制与符文体系。”第三枚。
他的手指在三枚玉简上依次抚过,动作很慢,像在抚摸旧友的面容。
“这百年来,我每一世都在整理这些东西。”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每一世都觉得,下一世再整理也不迟。反正还有时间。”
他的声音渐轻。
“结果整理完才现,原来已经来不及了。”
伯言握着那三枚尚有余温的玉简,指节泛白。
“来得及。”他说。
“我给你找续命之法。九天玄女能复活我,也一定有办法——”
“伯言,不,盟主。”
许杨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九天玄女复活你,是因为你还有未竟之事。可我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他顿了顿,望向身侧始终沉默的荀雨。晨光从廊檐斜照进来,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安静,垂落的眼睫在颧骨投下细碎的阴影。
“幽煌霸君已除,执念已了;大西国的丧尸之乱也被你平定,世界没有走上那条毁灭之路,现在我只想,我想好好陪她走完。”
荀雨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将许杨微凉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轻轻握住。
那动作很轻,像拢住一片即将飘落的秋叶。
沉默像潮水,在这片廊檐下无声涨起。
朱云凡背对众人站着,肩背绷得很直,像一杆插进地里、任风雨捶打也不肯弯折的旗枪。他望着山下百乐镇半成的屋脊,许久,忽然低声开口:
“许家人呢?你那一堆族人呢?他们知不知道?”
许杨没有回答。
朱云凡没有回头。
又一阵沉默后,他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石屑纷飞,沉闷的钝响惊起檐角栖息的灰雀。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像被夜风揉碎。
“上次给你的玉简都算是基础,这些是我的原本,你拿去吧;我的脑袋里面已经有一份了。”
伯言将三枚玉简收入储物袋中最内层的暗格。那处暗格他极少动用,只存放最重要的物品——裂空虫赠予的空间画轴,锁魂簿。
“本命法宝”他忽然说。
许杨抬眼望向他。
“你方才说,”伯言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原本还想帮我炼制本命法宝。”
许杨沉默一息,轻轻颔。
“我在龙国时,翻阅过历代炼气大师留下的炼器札记。你五极金丹已成,寻常法宝无法承载五行轮转之力,更遑论与本源共鸣、性命交修。”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遗憾。
“若要炼制真正的本命法宝,需以天外陨铁为骨,以五灵珠为心,再以元婴修士精血为引,在丹火中淬炼九九八十一日…咳咳咳…”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做不到。
如今的许杨,连凝聚一缕丹火都已是奢望。
廊檐下一时无人言语。
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下传来。一名身着三虫宗旧式玄黑劲装、袖口绣着虫纹的年轻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上广场,在距离伯言三丈处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因过度惊惶而走了调:
“启、启禀宗主——!那个、那个韩青林……”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又要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