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韩青林为污点证人,以瑾琳为秘境幸存者代表,公开陈诉三虫宗以‘免费赠虫’为饵、坑杀散修、掠夺财物之罪行。”
朱云凡挑眉:“瑾琳?那小姑娘才几岁,你让她上这种场面?”
“她活着回来了。”伯言说,“她也有权利告诉世人,三虫宗干了什么。”
他没有解释更多。
但他知道,瑾琳那双干净得像初雪的眼睛,站在万众瞩目之下时,会比任何慷慨陈词的指控都更有力量。
因为她不需要撒谎。
她只需要说出她看见的一切。
许杨微微颔,似乎对此安排并无异议。他靠在荀雨肩头,气息仍虚浮,眼底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还有一事。”他说。
伯言看着他。
“赔偿。”
许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廊檐下荡开无声的涟漪。
“三虫宗欠那些死者的,不只是公道,还有债。”
他顿了顿。
“他们的遗物。他们带入秘境的法器、灵石、丹药。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家人——那些在家乡苦等数年、最终只等来出三虫宗,杳无音讯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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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檐下一时无人言语。
朱云凡沉默了。
他想起强盗湾战后,伯言命君则从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一件件分拣出死者遗物,以三成灵石、全部世俗金银珠宝、大批低阶药材法器为抚恤,由五派掌门转交家属。
那时他觉得这表弟简直是败家子。
抢来的东西还没捂热,倒先送出去一半。
可也是那次之后,象山国五派那些原本只是迫于形势、勉强归附的散修小宗,开始真正把无相宗当成“自家宗门”。
可此刻,他站在这片刚刚平定、百废待兴的土地上,望着山下那些灰褐短褐的身影如何沉默地搬运石料、夯实路基、将一根根梁木架起——
他忽然懂了,许杨说得对。
那是债。
欠了上百年的债。
伯言沉默许久。
他望向许杨苍白的脸,望向荀雨垂落的眼睫,望向朱云凡难得的沉默。
然后他说:“我去见他。”
他没有说见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
虫蜕殿地牢。
此处曾是三虫宗关押违命弟子、审讯外敌的所在。伯言接手后并未大改,只命人将那些血迹浸透的木架、锈迹斑斑的锁链尽数拆除,换成一式一样的木几、蒲团、笔墨纸砚。
他本意是让韩青林在此抄经静心、闭门思过。
可如今看来,这“思过”思得有些过了头。
伯言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时,迎面扑来浓重的墨香。那香味太浓,反透着不正常的郁结——不是数日挥毫,是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将一方方松烟墨生生研成血。
地牢尽头,铁栅栏后,韩青林被以缚灵索固定在床榻边缘。
说是“床榻”,不过是块略厚的木板铺了一层薄褥。韩青林半躺半坐地倚在墙角,面朝墙壁,身上那件曾华贵雍容、绣满虫纹的掌门袍已被换下,只剩一套三虫宗弟子制式的玄黑劲装——袖口的虫纹被粗针密线绞去,露出底下灰白的布料。
“韩掌门。”
伯言在铁栅前站定,声音平淡。
韩青林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微微一缩,那是听见熟悉声音后下意识的畏缩,像被抽过鞭子的狗听见主人脚步。可那畏缩只持续了一息,下一息,他的肩背竟缓缓挺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赴死的决绝。
“龙伯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铁器,“你终于来杀我了。”
伯言没有说话。
他示意看守弟子打开铁栅,举步迈入,在距韩青林三步处站定。
朱云凡没有进来。他抱臂倚在门边,周身隐约有金色电弧跳跃,像一道随时会落下的雷。
韩青林终于转过头。
伯言看见他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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