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林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说,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窃贼,窃了魔君的丹,窃了魔君的虫,窃了三虫宗的基业,现在还要窃他韩青林这条命,去成全你那虚伪的“天下众心”——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伯言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归还了那些遗物。他真的抚恤了那些死者。他真的在象山国建起无相宗,让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有了容身之处。他真的在这片被三虫宗盘剥百年的土地上,一砖一瓦地重建百乐镇,将映月湖畔那几株濒死的海棠重新种活。
而他韩青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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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掌三虫宗不过一年多,除了让三个邪派打进宗门,自己为了活下来而杀掉其他的内门弟子,使得他被人扶上了一个虚位。
他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不敢死也只是嘴上不怕死罢了。
他怕死,刚刚被朱云凡第一次打断腿就知道了他自己是想活的;他怕死,所以会献上三虫宗的秘传功法-《三尸驭魂蛊神诀》,求一条活路;他怕死,所以方才吞下那枚丹药时,他甚至没有犹豫。
他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韩青林垂下头,将脸埋进血泊中,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伯言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安慰,甚至没有移开目光。他就这样静静等着,等那呜咽渐渐平息,等韩青林从血泊中抬起那张泥泞不堪的脸。
“你说的……遗物、抚恤……”韩青林声音沙哑,每吐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真的……会做吗?”
“已经在做了。”伯言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韩青林手边。
“这是三虫宗五次秘境开启的参加者名册与宝库内储物袋的遗物清单。第一批抚恤物资,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后续的抚恤,待百乐镇重建完成,会与公开审判同步进行。”
韩青林死死盯着那枚玉简,像盯着一个不可饶恕的梦。
果然,宝库也是他龙伯言盗走的,他拿走了最有价值的东西,他甚至能开那个密门,自己在修为上无法与其为敌,在智谋上,他韩青林十个绑在一起也不是龙伯言的对手。
他当然认得这份清单。第五次秘境送灵虫的活动,厉万虫将这差事交给他时,他亲手核验过每一笔数字——多少人进;前四次自然也是记录清晰,那是三虫宗的绝密账本,是五百年血债最赤裸的呈堂证供。
而现在,伯言要将它公之于众。
连同他韩青林一起。
“你会杀我吗?”他问。
声音很轻,像问今日天气。
“不会,其实不管你配合与否,我都不会杀你。”伯言答。
“是因为道心誓言吗……”
“道心誓言只约束我在三虫宗范围内不杀你,保你一命。”伯言说,“但朱副盟主不是我,我的道心誓言,对他也有约束力,但是不多,仅仅够你勉强活着的分量吧,手啊脚啊什么的可能要隔三差五的断一次。”
韩青林沉默。
他听懂了。
伯言不会杀他。但朱云凡可以折磨他;而且还是无休止的折磨。
他的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干涩如枯井。
伯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垂眸看着蜷在血泊中的韩青林。地牢的灯火在他背后摇曳,将他的面容映在阴影中,只余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
“公开审判。”他说。
“在龙国相国龙伯渝、甲型国国主孔连顺,以及哲江大陆东南境内所有宗门的见证下,以三虫宗曾经的的身份,向天下人陈述——”
他顿了顿。
“你们是如何以‘免费灵虫’为饵,以‘秘境机缘’为名,将一代代散修诱入万蛊窟,杀掉抢劫资材,清除潜在对手的;炼成蛊毒霸魔丹之事,你不必提起。”
韩青林浑身剧烈一颤。
“这是……这是公开处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野兽的挣扎;“你让我站在天下人面前,亲口承认三虫宗的罪行,承认我是帮凶,那些修士会杀了我的!”
“死很容易。”伯言说。
“活着面对自己犯下的罪,才难;况且罪已经被我给杀了,而你,韩青林可以将功折过,在这个公开审判之后,重新加入三虫宗;成为我座下的一名弟子。”
韩青林张着嘴,喉咙里出“嗬嗬”的气音,却吐不出完整的反驳。
因为伯言说的是真的。
死很容易。他今天已经试了五次。裤腰带,撞墙,咬舌——看守的弟子都能轻易将他救下,因为他连求死都求得不彻底。他怕痛,怕窒息,怕那种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