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看着他,那孩子低着头,画得很认真,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她忽然想到,不管收网的时候生什么,这个孩子都会在这儿。
在墙根底下,在石子画出的太阳旁边,在光斑里。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方警官的第二个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
安岁岁刚从医院出来,站在停车场里,风很大,把外套吹得猎猎响。
“林婉找到了。”方警官的声音比早上更沉,“在钟楼。地下一层。”
安岁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好吗?”
“好,但她旁边还有一个人。”
安岁岁握着手机,风从耳边过,呼呼的吹不断。
“谁?”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沈渡。”
安岁岁站在停车场里,风把他的头吹乱了。
他等这个名字等了很久,从钟楼地下那盏白炽灯开始,从年的合照开始,从周念画的那幅老槐树开始。
现在这个名字终于和一个人对上了一个地点,那个地点在钟楼,在那个他去了无数次,每次都空手而归的地方。
“他还在吗?”
“在,但他不跑,也不说话。”
“就坐在那儿,等。”
“等谁?”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等你。”
安岁岁挂了电话,站在停车场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月亮还没出来,云很厚,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
他上了车,动引擎,车灯亮起来。
他挂挡,踩油门,车开出去,汇入车流。
他给叶昕了一条消息。
“沈渡在钟楼,我去见他,你别来,帮我看着家里。”
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专心开车。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流过,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他不知道沈渡为什么要见他,不知道他去了之后会看到什么,不知道那些找了那么久的答案会不会是假的。
但他要去。
他等不了了。
钟楼的夜和白天不一样,月光把青砖灰瓦照得白,拱形的窗户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他把车停在巷口,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门开着,大厅里没有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他走过大厅,走过楼梯,走到地下一层。
暗门开着,里面透出光。
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