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说:“有一块旧怀表,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背面刻了一串数字,像是封存时间。”
圆圆没有再追问。
傍晚,安岁岁在书桌前坐下来,把那串数字写在纸上,沿着它的笔画顺序重新默念了一遍。
那串数字的指向,和他心里那条正在缓慢接近地面的路径的边缘重合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窗台边缘那根木签的尖端正在缓慢地偏转。
它指向的是一处不在老宅内的位置,而他刚在那枚怀表底部的刻痕中读到过它的轮廓。
远处的天际线上,暮色正在收拢成一道细长的缺口,像一道正在等待被填满的新路径。
那道缺口出现在他刚刚确认过的那串数字的方向上,正在以恒定的速率继续收窄,等他决定是否要沿着它继续走完最后一段没有标记的路。
安岁岁把那串数字在纸上又看了一遍,确认它指的不是老宅范围内的任何一个位置。
他的手指在数字的末端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根木签的尖端已经不再偏转了,固定在一个新的方向上。
指向院墙外东南方的一片区域,那里没有老宅的建筑,没有老槐树的枝叶遮挡,只有一道被暮色涂成暗灰色的天际线。
他没有回头:“那串数字对应的位置,在巷口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处,是那一带的老钟楼,废弃了很多年,顶楼的四面钟早已停走。”
墨玉从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它指向钟楼的方向,和怀表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的那个时间,可能有关系。”
“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那个时刻太阳的高度角会在钟楼外墙的某一面投下一道特定角度的阴影,而那道阴影指向的位置,就是下一个标记的落点。”
圆圆从餐桌前站起来:“我去看过那座钟楼,底层的门锁着,但侧面的窗户有一扇是松的,可以翻进去。”
“顶楼四面钟表盘已经破损了,但机芯还在,像是被人动过。”
安岁岁把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折好,没有放进口袋里,放在了窗台上,和那根木签并排。
纸面被风压住了一角,在暮色中像一枚还没有被完全压实的标记。
第二天早晨,安岁岁一个人出了门。
他沿着巷口走了一段距离,拐过两条街,钟楼灰白色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比周围建筑高出一截。
他走到钟楼侧面那扇松动的窗户前面,窗框的漆皮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他用手指卡住窗框边缘向上提了一下,窗户向上滑开了一道够他侧身进入的缝隙。
他翻进去,落脚处是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每上一层,光线就暗一些,楼梯间的窗户被灰尘糊住了,把光滤成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他走到顶楼,四面钟的机芯暴露在外,齿轮被灰尘覆盖,指针已经停住了,指向的时间与怀表一致。
他走到南侧那面破损的表盘前面,蹲下来,检查表盘边缘的痕迹。
在表盘背面靠近机芯的位置,他摸到了一处比周围更光滑的金属表面,像是被反复触摸过,在灰尘之下露出的金属面上有一行刻字,和他从铁盒里取出的怀表底部的刻字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