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皱纹、老人斑、花白的头发,全都在那一抹之下散了。
散成无数极细的银丝,像蛛网一样从她脸上剥落,又在她指间缩回去,缩进她体内。
那张脸变了,皱纹消失了,白发变黑了。
站在山彦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衫,眉眼清冷,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在月光下开了很久却没人看过的花。
山彦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栲幡千千姬命看着树林中缓缓走出的女人,脸上的神色漠然转冷。
“天钿女命,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什么冲突。
这是我修身养性之地,并不欢迎你。”
天钿女命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栲幡,好久不见。”
天钿女命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两枚银铃,随着步子发出一声一声的轻响。
她走到院中,站定,看着栲幡千千姬命,眼里带着几分嘲弄。
“你竟然变成这种样子。”天钿女命歪了歪头,“一个老妇人,缩在山庙里教小孩练剑。
你可是思兼的妹妹。你哥哥把整个高天原都玩在掌心里,你却在这里装神弄鬼,跟一个凡人过家家。
你不觉得丢人吗?”
“丢人?”栲幡千千姬命笑了。那笑容很冷,“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天钿女命没有接话,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找你,不是跟你吵架的。”天钿女命说,“天照大神想知道思兼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就走。”
“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天钿女命盯着她,“你是他妹妹,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栲幡千千姬命没有看她。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山彦。
那一眼很复杂,有失望,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厌倦。她对山彦说。
“你走吧,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
山彦没有动,他看了看栲幡千千姬命,又看了看天钿女命。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走。他虽然不明白这两个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叫天钿的女人,是来抓他师父的。他握紧了手中的竹刀。
“师父。”山彦说,“我不走。”
栲幡千千姬命看着他,没有说话。
天钿女命笑了。
“你看,你教出来的徒弟,倒有几分骨气,可惜,太弱了点,修仙的资质也差了些。
不接受献祭的话,永远成不了神明。”
栲幡千千姬命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像是听到了极为恶心的事物。
“献祭,从你嘴里说出来,多么理所应当。
可这种事情只会让我感到恶心。高天原拥有现在的结局,我并不感到难过。”
天钿女命她转向栲幡千千姬命,语气变了,不再是嘲弄,而是一种很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