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重症监护室的白色灯光冷得刺眼。
o小队的留守队员们挤在走廊里。有的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有的蹲在消防栓旁边,有的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熬了快三天。
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蒋晗坐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溶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冷掉的奶沫,浑浊得像泥水。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杯了。
半小时前,他刚从医生那里得到了秦凯的最新状况报告。
左臂截肢,无法修复。
身体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损伤,已经做了紧急处理。
器官衰竭被某种未知手段“冻结”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需要尽快转至总部医疗中心进行深度治疗。
医生说“某种未知手段冻结了器官衰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其微妙。
那种表情,如同一个物理学教授亲眼看到了一颗苹果从地上往天上飞。
违背了他全部的医学认知。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他不得不接受。
蒋晗没有追问那个“未知手段”是什么。他不想知道。或者说,他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人告诉他。
走廊里的气氛很沉闷。
靠着墙坐的几个队员一直没有说话。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呆,有人把头埋在臂弯里,不知道是在睡还是在想什么。
蒋晗能感受到每一个人身上散出来的那种情绪。
不是悲伤。
是后怕。
那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回过头来再看一眼深渊时才会涌上来的、迟到的恐惧。
直到。
“嘀。”
监护室的门锁出了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朝着蒋晗点了点头。
“秦队长醒了。”
蒋晗“唰”地站了起来,咖啡差点洒了一身。走廊里其他几个队员也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蒋晗朝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在外面。
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秦凯躺在床上。
白色的病号服。白色的被单。白色的绷带缠满了他的上半身。
他的左臂,空了。
从肩膀以下,只剩下一截被白色纱布严密包裹的、短短的残肢。那截残肢安静地搁在被单上,像一棵被齐根锯断的老树的断面。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极度疲惫,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但清醒。
极其清醒。
“蒋晗。”
秦凯的声音沙哑到了一种让人心疼的程度。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他的喉咙里反复打磨了几十遍。
“队长。”
蒋晗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秦凯。看着那截空荡荡的左臂。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