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似乎是战场上最为常见的事物了。这种在寻常生活中极为罕见的异类,却因为战场的特殊性而不那么显眼。而这段时间生在倒悬天的战斗,即便是放眼整个边境战场的历史,也可以用最惨烈来形容。
血海,尸山。
不用真正走上倒悬天,哪怕只是站在地面,也能知晓那战争的惨烈。在靠近倒悬天十里以内,只要鼻子没毛病,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能听到水流从高空中哗啦啦的流声和跌落在地的碰撞声,眼镜则能看到一道血水从云层之上的天空倾泄,宛如瀑布一般砸在地上,直至填满倒悬天下方那巨大的深坑。
倒悬天的下方,已经是一片血海。
当然了,这个深坑方圆百里,区区血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它填满,可当目光瞥向血海,透过那令人胆寒的红色水面,能清晰地看到血海之下是无数的残肢断臂。
尸体,仿佛垃圾一般被人们从倒悬天随意丢下,最后填充在这片深坑之中。但令人感到胆寒的是,那些陪伴着战士们出生入死的肉石黑甲却没有哪怕一个部位的甲胄出现在这血海之中。
显然,在某些人的心中,可回收的甲胄要比不可回收的尸骸分量更重。
可无论血海还是尸骸,对比倒悬天的真正战场而言,也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经历了数月厮杀的倒悬天,似乎比开战之前更厚重了。这种厚重并不是气质上的改变,而是视觉层面上的,体积更大,重量更沉,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则是数以千万惨死在倒悬天城内城外甚至到死都没有踩上倒悬天土地的普通战士。
尸体,从倒悬天的中央开始堆成了山,那不是数米高的小山,而是几十米甚至百米的真正尸山!毫不客气地讲,通常来说一座城池的城旗将会矗立在城池的最高点,可若现在腾空来到倒悬天的上方,一眼扫过是看不见那光彩异样的城旗,映入眼帘的只有无尽的尸骸。
现在的倒悬天的城外,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无数残破的尸体杂乱无章地堆叠着,他们大多都维持着生前的模样,有的看似抱在一起,实际上却是用双手生生插进对方的肋骨,一点点掐断脊柱,搅拦五脏六腑;有的看似搂住脖颈,实际上却是在临死之前爆最后的疯狂,极为残忍地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最奇怪的是有很多头颅唇齿相接,那不是忘情的拥吻,而是在四肢被砍,自知必死的情况下,用身体仅剩的杀伤性武器牙齿做最后的杀戮。
倒悬天的血是很奇怪的,因为边境战场常年厮杀,土地早就被浸染成紫黑色,然而这里的血一直都是鲜红的,并不是因为倒悬天有什么奇怪的特性,而是这里的鲜血每时每刻都有新鲜的血液汇入,来自于死亡人体的温热会给所有冷掉的血新生,让它们不至于结块和臭。
堆积起来的尸骸由于数量过于巨大,堆叠之下竟形成了一个个凹陷,新鲜的血液汇入凹陷,形成一个个折射着红色光芒的小水坑,那感觉就好像是刚刚退潮的海边那随处可见的坑洼,如果有兴致,挽起袖子弯下腰,将手伸入这红色的水中,说不定能掏出一些名为眼珠,断指或肝脏的“小鱼小虾”。
之前的倒悬天是一片除了中心城池之外的平坦空地,而现在,由于四周尸体的不断堆积,倒悬天已经变成一块名副其实的盆地,名为倒悬天的城池正处于盆地的正中间。后来的战士无论守城还是攻城,他们都只能俯视那沾满血的城墙和那牵扯无数人性命的城池。
尸体围山化作眼睑,城池居中宛如眼瞳,整个倒悬天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殒落在这片土地。随着死亡人数不断增多,尸山越高耸,战士们心中的信念也逐渐开始动摇。
起初,战士们怀着一颗坚定的心,遵循着上方的安排,不顾一切地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得这座城,可当他们真正看到城下的血海和城外的尸山,战士们似乎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
他们的任务并非是夺回倒悬天。
他们……只是需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任务。
堆积起来的尸体是有重量的,当尸体一层层叠起来,庞大的重量会落在下方的尸体上,已经被手疾眼快的同胞撤去肉石盔甲的尸体能起支撑作用的唯有那副骨架,而柔软的肉体却远没有骨骼坚固,迫于巨大的压力,下方的尸体的骨肉会生分离,肉坠于血水,骨支撑尸山。
因此当有新的战士踏上这座战场,他们最先接触到的不是倒悬天的土地,而是那些和骨骼脱离的血泥肉浆。它们泥泞地粘在脚下,抬脚之时能明显感觉到一种粘腻感,或许那不是血泥肉浆产生的吸力,而是一群早就坠入死亡地狱的人向上伸出的手,企图把这群同样染指战争之罪的人们拖入深渊。
而面前的一切,只是倒悬天这场战斗黑暗面的一小部分,那些前赴后继来到战场厮杀的战士们下场并非只是充当这尸山的一角,更有一部分战士被魔族强者掳走,永远关在魔族血域地面之下那暗无天日的试验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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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人知道的阴暗角落,常常有一位甚至数位魔族强者乔装改扮普通战士的模样,他们混入战场,每次只悄无声息地掳走两位到三位不等的人族或神族的战士,他们会把这些战俘活着送到那个穿白衣的女人面前,帮助她完成实验。
起初的实验结果显然不符合她的心意,这个女人会疯了一般摔砸试验场中的一切,血液样本,瓶瓶罐罐,甚至是充当试验品的人,她会残忍地用手生生折断这些试验品的手臂,或者一边尖叫着一边用小刀一刀一刀刺进胸口,直到试验品失去气息,她才会舔舐着迸溅到脸上的血,再次疯魔般投入试验。
很多魔族强者并不知道她的实验是为了什么,但他们能注意到那位被誉为魔族第一天才的宫天许,魔族三万的最强者血王甚至是魔皇大人都会亲临此地,而那时这个女人就会褪去疯狂,她洗白了自己身上沾满血迹的白衣,站在宫天许身边温柔地像一个刚刚出嫁的小娘子,没有任何人能把她和试验场中的疯子联系到一起。
魔族的试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神宫之中,顿可的计划也如期而至。那牵连二十三个节点的丝线从倒悬天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起,其上凝聚的就不再是血珠,而是奔腾的血河!无数鲜血疯狂涌动着,最后汇聚在中间节点之上。
伴随着最后一滴鲜血的汇入,中心节点开始散耀眼的光芒,无尽的白光充满了整个神宫,鲜红的血慢慢开始蜕变成一层乳白色的薄膜,而薄膜之中仿佛有新的生命诞生!清晰的心跳声引动整个神宫的震颤,当光芒消散,薄膜早已破开。
光芒洒下,仿佛一双大手托起了一个男人,他身体修长,赤裸的身体却格外壮硕,在神宫的光芒中,他的身后仿佛长出了一双透明的羽翼。伴随着他缓缓降落,那双茫然的金色神瞳瞬间闪烁出危险的光芒。
“望月?”顿可站起身来,眉头紧皱着看向男人,尤其是当他觉察到男人身上恐怖的望月气息后,眉头更加用力,“克斯……你怎么可能是望月?”
“因为艾薇根本就没有死!”克斯轻轻伸手,无数光芒化作丝缕,刹那之间在他身上形成了一件亮白的长袍,他望着顿可那震惊的眼瞳,一字一句道,“在那个世界里,我没有看到艾薇。”
“艾薇……竟然没死?!”顿可诧异地重复道。
“这座血阵来源玄武,有着依靠付出巨大的生命代价,快将承印者从死后世界唤醒的作用。”克斯感受着身体中真实而庞大的望月之力,轻声道,“你为了唤醒我们,想必死了很多人……其实本来不用死这么多人的,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死去,就是为了收集更多的力量,好让艾薇苏醒就重新跻身望月,可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死,所以这份力量完全落到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