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沈清棠一巴掌拍开季宴时的手,力气不小,手掌落在他的手背上,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她噌地站起来,双手掐在腰侧,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季宴时,你是不是就不会好好说话?”她瞪着他,声音又急又快,像是连珠炮一样,“从我进门到此刻,你一直阴阳怪气,跟来大姨妈似的。是,我瞒着你开棋牌室是我不对。我怕你生气,不想惹你不高兴。可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她说着,下巴微抬起,逼视着他。
“我的棋牌室开在阳光底下,开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就是因为光明正大!我之所以会做这门生意,是因为我觉得京城这地方有钱有闲的人太多,对身心健康影响不大的娱乐项目不多。
我提供的这地方,男女老少都可以来,想不想花银子玩都随意。
自己组牌局,亦或是我帮他们组牌局,都行。
打麻将或者玩牌,涉及的银子全部自己说的算。
一个铜板不嫌少,千两银子不嫌多,他们自己定。棋牌室一律不干预!”
她越说越气,越说背挺得越直,下巴高高扬起,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毛的猫。
“外面赌坊都一把一把的,我一个绿色棋牌室,凭什么就得坐牢?我让贺兰铮和秦征入伙,什么原因你猜得到,用得着这么阴阳怪气,扣我一顶莫须有的帽子?我不就是想着你收拾了秦征就不收拾我了嘛?”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呼吸急促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委屈:“怕你,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错了。也不是因为你吓人,不过是因为我在乎你,不想惹你生气而已!你还嘚瑟上了?”
她双手掐在腰侧,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掷地有声:“反正棋牌室我已经开了,你就说你想怎么着吧?”
季宴时看着沈清棠,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上。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兴味,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两个人四目相对。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枝丫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沈清棠掐在腰侧的手不知不觉收了回来。她垂下眼,又抬起,又垂下,最后只敢偷偷地瞄他一眼。那挺直的背脊一点点垮下来,肩膀微微塌着,只剩一双乌黑的杏眸不服输地瞪着季宴时。
可那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只剩下一丝倔强,还有一点点心虚。
没办法,季宴时讨厌赌是事实。她知道还犯他忌讳,再怎么说也有那么点点理亏。
想了想,沈清棠又不甘心地小声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哼:“我们现代律法那么严明那么完善,禁黄禁赌禁毒,还不禁棋牌室呢……”
季宴时笑了。
这回少了些讥讽,多了些愉悦。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渐渐漫到眼底,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他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嘴硬的模样,心里那点郁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沈清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本王就是太纵着你,你才敢这么嚣张地对本王。”
话虽是指责,可沈清棠听得出来,季宴时已经不生气了。
最起码不那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