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往外看了看,目光穿过玻璃墙,落在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
枝丫交错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她收回目光,朝沈清冬点点头,声音温和:“这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想来随时过来。”
大概除了她之外的沈家人都对这栋宅子有感情。
沈清棠心里清楚,原主的记忆里,这宅子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有温度的。
春天在花园里扑蝴蝶,夏天在石榴树下乘凉,秋天捡落叶做书签,冬天在廊下堆雪人。可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画,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真切。
沈清冬清楚沈清棠说的不是客套话,可也清楚这里哪怕被沈清棠买回来也不是自己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确切地说,钱家的大门不是自己想出就能出的。
出门要禀报,要得婆母允许,要带丫鬟小厮,要去哪儿、见谁、多久,都得说得清清楚楚。出门的自由都没有,又哪来的串门自由?
她收回目光,坐在沙上,往窗外看去。
院子里,小糖糖已经跑回了三个忐忑的孩子身边。圆圆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小脸上带着几分裁判的严肃;果果歪着头看糖糖,眼里有些担心;向北缩在圆圆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糖糖走到他们面前,低着头,小手在身前绞来绞去,嘴巴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圆圆听了,脸上的严肃慢慢化开,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头。果果则直接拉起了糖糖的手,咧嘴笑了。很快,四个小朋友又玩在了一起,笑声隔着玻璃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沈清冬笑着收回目光,看向沈清棠:“方才在门外就听见你教育糖糖。她还有半个月才到两岁,你是不是太过严厉了点儿?”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赞同,又带着几分好奇。
这么大小的孩子,哄两句或者给几块糖果就哄好了,沈清棠却那么认真地跟小糖糖一二三四五地分析对错,讲了那么一大篇道理。那孩子才多大?话都说不利索,能听懂什么?
“是啊!”沈清棠点点头,重新坐回铺了白狐皮的竹躺椅上。那白狐皮又软又暖,她陷在里面,像陷进一团云里。她晃了晃摇椅,椅子出有节奏的“嘎吱”声,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亮晃晃的光。
“她这么大哪里懂什么是非对错。就算今儿教了,明儿也许又忘了。”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苦笑,“都说三岁以前的孩子没什么记忆,大都会忘记。可能做母亲的大都喜欢未雨绸缪,总想给她一生安排妥当。只是有些我能给,有些得她争。”
沈清棠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院子里糖糖小小的身影上。那孩子正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小辫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如今家里人都把她当眼睛珠子一样宝贝着,大人疼,小孩宠,偏爱的她有些骄纵。糖糖年纪还小暂时也无妨,可她总要长大不是?小树不修不直溜。我怕管晚了会害了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果果和糖糖有一个不平凡的爹,在男权的封建社会,对于他俩来说不是大福就是大灾。
若是灾还好,想办法躲了就是,总能捡回一条命,隐居避世,健康长大。
怕就怕将来有大福。
倘若季宴时将来真做了这天下之主,果果和糖糖耳朵里听的全是甜言蜜语,分不清是非对错,将来恐怕会害了他们。
虽说皇子皇女是天之骄子,杀人放火都不一定会被治罪,可皇上犯了大错引起众怒,都会被人从龙椅上拉下来,又何况是皇子皇女呢?
沈清冬双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肚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也放轻了:“是啊!大概从知道当娘亲的那一刻起,这一辈子都是为儿女操心的命。”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清棠先是点头附和,“是啊——”然后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沈清冬的手,忽然注意到玻璃上的轻微反光。那反光很淡,一闪而过,却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豁然扭头,看向沈清冬。
沈清冬还维持着手摸小腹的姿势,头半垂着,露出白皙的脖颈。一缕阳光从玻璃屋顶斜斜地打下来,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种光,不是日光灯能打出来的,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出来的、特殊于母亲的圣洁。
沈清棠坐直了身体,白狐皮从肩头滑落,她也没去管。她望着沈清冬,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你怀孕了?”
沈清冬的脸瞬间红了,那红从脸颊漫到耳根,又从耳根漫到脖子,整个人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她收回手,心虚一样左瞧瞧右看看,目光在琉璃屋里转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点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点一个易碎的梦。
“嗯。前两日孙五爷到钱家给我夫君看诊,顺便也给我诊了一下脉,说我应当是喜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我只跟你说了,你先帮我保密。”
“为什么?”沈清棠不解,眉头微微蹙起,“这不是好事?”
沈清冬轻咬了下唇角,那动作带着几分不安,几分犹豫。她的手指在膝上绞着,绞得指节都泛了白,面露凝色:“按理说是好事。不过孙五爷说我的喜脉还很浅,可能因为怀孕时日尚短,也可能是假脉。需要再过一段时日再看。”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另外……”沈清冬说着,叹息一声。一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压在心里的郁气都吐了出来,“按理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你是我娘家人,钱家是我婆家,都是我家,也不算外扬。你还记得你让我给公爹讲的那个凤凰男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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